一家人吃着早饭时,周石头的牛车已等在了门口。
这车不能天天包,村里其他人也有赶集办事的时候,时日久了难免有怨言。
不过今日仍是包车,几个也想搭车的村民远远站着,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只是低声嘟囔,没真上前理论。
这多少得归功于苏晒秋的那些玄乎传闻,村民心里存着忌讳,看见她那胖乎乎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发怵,因此能避则避。
苏晒秋心里明白,这卖鱼的营生能做多久难说。
干一天算一天。
而其他村民暂时不能知道卖鱼的生意,所以包车就是必然的。
反正村里还有一个拉脚的人,他那是个骡子,只是能拉的人少点而已。
早上林春娘用新买的黄米面烙了饼,喷香顶饿。
苏晒秋胃口大,自然没吃饱,她本来就在减肥,也忍了。
可牛车行至镇城里面,一阵混着肉香和焦香的霸道气味飘来,是路旁食摊的烤包子!
那面皮金黄微焦的模样,隔着距离都能想象到里头的油润。
她受不了了!
为什么要在减肥的时候看到美食?
这不是老天奶非要逼她吃吗,真是太不懂事了。
“石头兄弟,停一下!”苏晒秋立刻喊。
她兜里有钱,三四文一个的烤包子,她吃得起。
就吃一个!绝对不贪多!
尝个味得了!
她对现在的食欲简直是佩服至极,还得靠她自制力压制。
以前闻着肉味都想吐,现在闻着肉跟看见金子一样。
”店家,来两个烤包子,我和我哥分开装。”
苏二河一脸抗拒摆手,“你买一个你吃就成,哥不饿,早上吃的还没消化呢。”
他习惯性的节俭,觉得自己不配吃这么好的包子。
苏晒秋瞅他一眼,没多说,真就只买了一个。
那烤包子被她拿在手里,吃的呼哧哧哧的,极具视觉冲击力。
那香气一个劲儿往苏二河鼻子里钻。
苏晒秋听见身旁传来闷闷的吞咽口水声,心里暗笑,也不戳破。
事教人,一次就会。
看下回再买,他还吃不吃。
到了昨日卖鱼的位置,竟有两三个相邻的摊贩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这是认下两人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兄妹俩也笑着应了。
这小小的市井角落,似乎已经接纳他们这对新来的兄妹。
收拾妥当,苏晒秋压低声音问:“二哥,准备好了吗?”
苏二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忐忑,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好……好像准备好了。”
他哪敢说没准备好,妹妹那认真起来的样子,他总觉得说错话可能要削他。
“成,”苏晒秋也不多话,只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就当是真的,给我拿出演技来。”
她邪恶的眨着眼睛,“你弄不好,以后就换三哥来。”
“好……我肯定行……”苏二河有了紧迫感,但还是很尴尬。
骗人对他来说,可太难受了,他是个传统的老实人啊!
苏晒秋正准备立价格牌子,就瞧见两张熟脸站在旁边。
苏晒秋心里嘀咕,别是吃到刺了来找茬的。
却见那位圆脸大娘嗓门洪亮地开了口:“丫头,快,给婶子挑条活蹦乱跳的!昨儿那鱼,炖出来汤白肉嫩,我家重病的老头子喝了两大碗!”
旁边一位领着孩子的大叔也笑眯眯点头:“可不是,我家小子昨晚闹着还要吃,说要亮眼!”
原来是回头客,还带着好评来的!苏晒秋心里乐开了花,手上利索地捞鱼、绑草绳。
小声说:“你们帮我开了个好头,又都是老主顾,一条就收你们14文,别给外人说哈。”
省一文钱自然是好的,两位客人都很满意。
苏二河在旁边收钱,动作都透着轻快。
说不准……照这劲头,用不着表演就能卖光了呢?
苏二河在心中祈祷客人多一点,再多一点。
苏晒秋刚把小鱼六文,大鱼二十二文的牌子立好,有个年轻媳妇过来。
她细声细气地说:“哎呦,赶上了,我婆婆说吃了你家的鱼,夜里觉都睡得踏实些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着,我感觉脸上也光滑了点,今日再买一条大鱼,三条小鱼。”
苏晒秋仔细打量她的脸:“是漂亮不少,你没感觉错。”说着还比出个大拇指。
年轻媳妇一听,高兴的摸了摸脸,决定以后经常吃鱼。
她看到了旁边的牌子,却假装没看到,只递出15文。
苏晒秋笑眯眯的收下,冲她使了一个别让旁人知道的眼色,年轻媳妇更高兴,扭搭着就离开了。
送走这批熟客,摊前又恢复了门可罗雀的模样。
路人探头看看,一听价钱,大多摇摇头就走了。
今日苏晒秋可不想花那么多时间提供情绪价值,她嗓子可受不了天天吆喝。
她冲苏二河使了个眼色。
苏二河看终究是到这一步了,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豁出去的意味。
下一瞬——
他脸上绷出几分焦急。
只见苏晒秋忽然拎起一条最肥的草鱼,声音清脆地喊开了。
“各位叔伯婶娘,哥哥姐姐们!走过路过别错过啊!今日家中有喜,特惠大放送!大鱼只要十五文一条!小鱼四文,就限眼前这些,卖完即止,手慢无啊!”
她这话音还没落稳,旁边的苏二河猛地一把扯住她胳膊,声音又急又响。
“妹妹!你疯啦?!”
“咱爹娘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好了卖二十二文的!你这价卖出去,咱家得赔死!这趟就白跑了!”
“啊?”
苏晒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脸上瞬间浮起慌乱,随后懊悔的捂住自己的嘴。
接着,她看了看鱼盆,又看了看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那模样,让周围的百姓都替她紧张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开玩笑,作为副业收割户,苏晒秋当过剧本杀的Npc,这点演技还是有的,比她哥演的更真。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点哭腔:“哎呀!哥!我……我一紧张就给喊错价了!这可咋办啊!”
“咋办?爹得把你打开花!走,不卖了,收摊回家!”
苏晒秋却拉住哥哥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在进行无比艰难的思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