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扶着林清语走出实训场，一路上都在问她疼不疼。
林清语说：“没事的，等会治疗后就好了。”
夏星瑶跟在旁边，眼睛红红的：“都怪我要是我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我就受点伤而已，没事的，不用担心。”
可她缠住小臂的衣服已经开始往下滴血了。
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路上，在雪地里晕成很淡的红。
陆时洐二话不说，弯腰把林清语抱了起来，朝愈灵诊疗楼跑去。
他跑得很快，风把他的外套都吹得鼓起来。
林清语被他抱在怀里，抬头就看见他紧绷的下巴。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肯定又在怪自己太弱，什么都做不到。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没事的时洐，我才刚到三阶，你们也才二阶。”
“要我们去打一只四阶，没人能做到的。”
“四阶本来就是一个分水岭，打不过很正常的。”
陆时洐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愈灵诊疗楼，他把林清语放到治疗床上。
治疗师很快过来，淡绿色的光覆上她的小臂。
十几分钟后，林清语彻底好了。
她走到外面，让陆时洐也进去检查一下。
陆时洐见她出来，立马就拉起她的手看了起来。
夏星瑶他们也围了过来。
陆时洐把她的小臂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确认连个疤都没留下才松口气。
“你们也快去治疗吧。”
几个人这才一个个进去，没过几分钟，也都出来了。
林清语走上前：“走吧，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
六个人重新走回实训场。
顾景辞看见他们回来：“之前四阶灾兽是我判断失误，在这里给你们说声抱歉。”
“你们现阶段打四阶还是有点难，所以训练还是以三阶为主。”
“等后面到了三阶，再打四阶。”
陈放说：“我就说嘛，我们才二阶，跟四阶打完全就是找虐。”
顾景辞瞥了他一眼：“上台。”
众人上了台，台上不一会出现了两只灾兽。
一只是千蚀蜈，体长六米，紫黑色的坚硬甲壳，身下是密密麻麻的节肢，头部顶着一对巨大毒颚。
另一只是噬络蛛，半人高的畸变蜘蛛，八根修长的步足上生满倒刺，腹部鼓胀，体表灰黑，成片的复眼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们刚刚成型，六个人就动了。
林清语抬手一记空间斩朝千蚀蜈飞去。
陆时洐也有样学样，抬手打了一发空间斩朝噬络蛛而去。
林清语看了他一眼，他说：“看着你的空间斩，我也具象了一个。”
赵子铭身后出现两架激光炮，朝它们各开了一枪，蓝色的激光飞射而出。
沈砚也没闲着，在它们一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冻住了它们的腿。
陈放则直接朝噬络蛛冲了过去。
这些攻击几乎是在它们现身的一瞬间打出去的。
千蚀蜈立马缩成一团，激光炮和陆时洐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全被挡了下来。
唯独林清语的空间斩击中它背部，那里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正往外冒着绿血。
噬络蛛就没那么好了，它没有坚硬外壳，只能用四条前腿挡在身前，硬生生吃下全部攻击。
可也没造成多大伤害，只是其中一条蛛腿被陆时洐的空间斩斩裂了许多。
它们立马震碎身上的冰，千蚀蜈朝他们喷出毒液，然后又向他们俯冲而来。
赵子铭冲上前，三面盾牌接连立起。
毒液浇在上面，像烧红的铁水泼进雪里。
盾牌很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那毒液顺着盾牌落在地面上，把地面都烧出一片黑坑。
赵子铭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盾牌消失的一瞬间，林清语的两发折叠过两次的空间斩已经飞了出去，分别从左右两侧斩向千蚀蜈。
陆时洐的空间斩也紧随其后，直直打在千蚀蜈头部，把它震得向后一仰。
地面同时冒出六根冰刺，从不同方向刺入它身下，把它短暂地钉住。
那两发空间斩同时斩在它身体两侧，一下切断了它数不清的节肢。
千蚀蜈猛地一甩头部，硬生生挣断了两根冰刺，又用毒颚夹断了第三根。
它张开嘴，这次不是喷毒，而是一声极低极沉的嘶鸣。
那声音像从它每一节甲壳下面同时挤出来的。
噬络蛛听见了，它突然舍弃了陈放，八条腿一弹朝千蚀蜈的方向扑了过去。
两只灾兽，开始配合了。
噬络蛛跳到千蚀蜈背上，腹囊对准了林清语和沈砚的方向，喷出一大团带着腐蚀性的蛛网。
林清语和沈砚同时后退，沈砚的冰墙刚立起来就被蛛网裹住，几秒之后被蚀出一个大洞。
林清语的空间斩切在蛛网上，只破开一半。
赵子铭补了一记激光炮才把它打散。
千蚀蜈趁着这个空档，整个身体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它那密密麻麻的节肢把地面犁出一条条深沟。
陆时洐在后面喊：“陈放，拦它！”
陈放从侧面冲出来，一拳打在它腹部。
那地方没有甲壳，千蚀蜈吃痛，身子猛地一缩，尾巴甩起来把陈放逼退。
沈砚双手一推，八根冰刺从它身体两侧同时升起，把它架住。
林清语没再等，她抬手，在千蚀蜈头部下方张开空间绞杀。
那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又密又乱，千蚀蜈刚想甩头，头部甲壳已经开始一块块往下剥。
它拼命挣动，冰刺断了，它把头抽出去的时候半边头甲都没了。
绿血像小股喷泉一样往外涌。
但它没死还在往前爬，它用剩下那几条没断的腿拼命朝噬络蛛靠近。
噬络蛛也正被陆时洐和陈放逼得后退。
它的八条腿已经断了三条，腹囊被赵子铭打穿了一半。
可它没逃，它发出一种极尖极尖的叫声从复眼里射出一圈红光。
林清语和沈砚的精神都被那光刺了一下。
就这一下千蚀蜈突然转头，一口毒液喷向陈放。
陈放躲闪不及，半个身子溅上毒液。
衣服像被烧着一样变黑，夏星瑶拼命给他回蓝。
陈放咬着牙，把外套扯下来扔到一边，露出里面被灼黑的皮肤。
“别让它们再合到一块。”陆时洐说。
林清语大喊：“沈砚，困住噬络蛛，时洐，打千蚀蜈的头。”
陆时洐已经动了，他在千蚀蜈头顶具象出两把银白色长枪。
枪尖朝下，直刺入它裸露的头骨，千蚀蜈终于不动了。
它最后那几条节肢慢慢松开，整个身体像一条被抽掉筋的蛇瘫了下来。
林清语又补了一道空间斩，切断它颈下最后一点连接。
另一边，沈砚的冰和赵子铭的激光炮同时打在噬络蛛身上。
陈放冲上去，一拳把它半张脸砸碎。
陆时洐回过身，也甩出空间斩，噬络蛛被前后夹击终于倒了下去，五条腿颤了几下不动了。
顾景辞点点头：“不错，现在可以休息了，下午继续训练。”
下午的训练没再上什么新强度，顾景辞只让他们练了两轮配合。
一遍一遍地磨站位，磨谁先手谁补位。
林清语的空间斩不再只是一味追求威力。
她开始试着把时停和空间绞杀交替着用，让灾兽永远猜不到下一击是什么。
陆时洐则把她用过的几种空间运用，用自己的意念具象化一个个试着还原。
有些成了，有些当场就散。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六个人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陈放又叫了一堆肉，“今天被那鸟东西打掉了半条命，得补回来。”
夏星瑶看他:“你都被治疗好了哪还掉了半条命。”
“精神损失也要补。”
几个人边吃边闹，林清语坐在陆时洐旁边，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
陆时洐时不时给她夹菜，她也没说不用就一口一口吃。
回宿舍后，陆时洐把她的毛巾和吹风机都准备好了。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了我给你吹头发。”
林清语正从衣柜里拿睡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起洗。”
陆时洐动作停了一下：“一起？”
“怎么，不行吗？”
“行。”
他拿了自己的衣服，跟着她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汽很快充满了整间浴室。
林清语把白色的长发挽起来，露出后颈和肩线，水顺着她的肩颈往下滑。
陆时洐站在她身后，挤了洗发水往她头发上揉。
他的手指穿过她白色的发间，一下一下，很慢。
林清语闭着眼，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头皮带着热水的温度。
她忽然说：“你以前帮我吹头发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这样再近一点就好了。”
“现在够近了。”
“够。”
她转过来，也帮他洗，两个人站在水下靠得很近。
陆时洐的身体反应又更加剧烈了起来，林清语感觉到了。
她没躲，只轻轻叹了口气：“陆时洐，你是不是又想了。”
陆时洐没说话伸手去抱她。
林清语按住他：“不行，前几天你把我折腾坏了，今晚不行。”
陆时洐把头低下来：“那我忍一忍。”
林清语看着他，他眼睛都忍得发红，却还是没再动。
她心软了，小声说：“我帮你。”
陆时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后退了小半步，在他面前慢慢蹲了下去伸出了手。
热水从她身后淋下来，打湿了她白色的长发。
她的脸微微仰着，眼睛透过水雾看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陆时洐的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他的一只手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另一只手握成拳指节抵着墙面。
他不敢看她，又舍不得不看。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慢，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清语……”
林清语没停，过了一会她没再用手。
陆时洐浑身一僵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他低头看她，她跪在那里，白色的长发贴在脸侧水从她的后颈流下去。
他的手指收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很低的气音。
他想退开又动不了，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
林清语轻轻咳了一下，偏过头去。
水从她唇边流下来，什么也没留下。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去到洗手台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洗完后她回到他身边:“好了。”
“现在你帮我冲头发。”
陆时洐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水一直没关。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林清语坐在床边，陆时洐照例帮她吹头发。
她的头发还是雪白的，被热风一吹像在掌心里化开的雪。
吹干了，林清语就靠在床头朝他张开手。
陆时洐躺到她身边，她没说话只把被子掀开一点让他进来。
陆时洐躺下去，头就靠在她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白茉莉香混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奶味。
他闭了闭眼。
“时洐。”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怪自己。”
“怪自己没保护好我。”
陆时洐沉默了一会儿：“你从半空掉下来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在场上把自己的空间斩练了一下午。”
“我想赶上你。”
“至少下次，不用你替我挡。”
林清语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你不用赶我，我会等你，我们本来就是要一起往前走的。”
陆时洐没说话，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她又往她怀里靠了靠。
林清语低头看着他，她的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到他的唇角。
陆时洐轻轻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清语。”
“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我知道。”
“我也怕你出事，所以我们都得好好活着，一起活着。”
陆时洐嗯了一声，他没再说话。
林清语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前按了按，她的心跳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又稳又轻。
陆时洐闻着她身上那股白茉莉和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窗外很静，雪好像又下起来了。
林清语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也没说话。
她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
他就在她怀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