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林清语下楼的时候，陆时洐已经等在车旁了。
他今天穿了校服，白衬衫袖口卷了一小截，露出腕上那条黑色编织手绳。
林清语走过去，他习惯性地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去，两个人十指扣着，上了车。
车子穿过九月的街道。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被风吹下来，打着旋落在车前盖上。
林清语靠在座椅上，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晨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清晨露水的潮气。
陆时洐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凉，小心感冒。”
林清语说：“九月的天，至于吗。”
陆时洐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车窗按上去一半。
林清语也没再按下去。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贴出了分班表。
乌泱泱围了一群学生，有笑的，有叫的，有踮着脚找自己名字的。
陆时洐个子高，护着林清语往里走了两步，抬头扫了一眼。
林清语也看见了。
他们还在三班。
夏星瑶的名字也在三班。
三班这学期变成了尖子班，都是上学期末成绩靠前的人。
夏星瑶从人群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他们。
她几步跑过来，先没看表，直接拉住林清语另一只胳膊，说：“清语，我还在不在你班上？”
“我可不想跟你分开！”
林清语笑着指了指分班表：“还在三班，走吧。”
夏星瑶松了口气，正想把脸往林清语肩膀上靠，余光就看见陆时洐和林清语牵在一起的手。
她啧了一声，说：“陆时洐，你都跟清语牵一年了，怎么还跟刚追到人一样？”
陆时洐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夏星瑶，语气很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不管在一起多久，都不会变。”
夏星瑶被这一口狗粮喂得猝不及防，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现在去谈一个还来得及吗？”
林清语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走啦，先去教室。”
夏星瑶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一高一矮牵着手的背影，小声嘀咕：“我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
三人进了教室。
林清语还是坐到了靠窗第三排。
她刚把书包放下，陆时洐就坐到了她旁边。
夏星瑶晚了一步，站在过道里指着陆时洐，一脸气愤：“清语你看看他！”
“他抢我位置。”
林清语抬头看了陆时洐一眼。
陆时洐面不改色的坐在她旁边。
林清语只好对夏星瑶说：“你坐我后面吧。”
“现在是临时的，等老师来了肯定要重新排座位。”
夏星瑶捂住胸口，说：“清语，没爱了。”
“我现在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孩。”
林清语没忍住笑，哄她：“别伤心。”
“我让我妈周末给你做排骨吃。”
夏星瑶立马换上笑脸：“我就知道清语还是对我好的。”
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林清语后面。
没过多久，刘老师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经过他们三个的时候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拿出上学期的成绩表，开始安排座位。
一个一个念过去，等所有人都安排好后，他们三人的位置也没动。
有个刚分到三班的学生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三个人怎么不换位置啊？”
旁边一个老同学压着嗓子解释：“那个最好看的就是林清语，高一一整年的全校第一。”
“她旁边那个，她男朋友，从班级倒数被拉到前十五。”
“后面那个女生，也被她拉进前二十五了。”
那人恍然，说：“难怪老师不动他们。”
安排完座位，刘老师拍了拍讲台，说：“上课之前说个事。”
“下学期你们就要进行异能觉醒仪式了。”
“但别因为这个就松懈了学习。”
“觉醒出异能确实有更好的发展，但异能没那么好觉醒。”
“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只是普通人。”
“所以重心还是放在学习上。”
他说完就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林清语照例听得很认真。
陆时洐听了一会儿，忽然在草稿纸上写了句话，推到她手边：“你觉醒的概率应该很大。”
林清语看了一眼，没回，只轻轻用笔尖点了一下那张纸。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
新学期的课比高一紧，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
林清语全程跟得上，笔记做得工工整整。
陆时洐这学期明显也不一样了，至少数学课没有再走神去看窗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星瑶一边扒饭一边说：“你们发现没有，今天刘老师说完觉醒仪式之后，班里好几个男生都开始兴奋了，说等觉醒了一定要去异能军事学院，也不看看自己觉醒概率多大。”
林清语说：“想总归是要想的。”
陆时洐说：“异能军事学院没那么好进。”
夏星瑶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去考过？”
陆时洐吃了一口饭，说：“了解过一点。”
夏星瑶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林清语在旁边帮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陆时洐顿了顿，然后把青菜吃了。
林清语自己没觉得什么，夏星瑶倒是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一天的课就这么过去了。
放学的时候，夏星瑶把书包甩上肩，说：“今天我自己坐公交。”
“你们一起回去吧。”
陆时洐嗯了一声。
夏星瑶挥挥手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说：“周末排骨别忘了啊清语。”
林清语说忘不了。
上了车，林清语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段，她忽然开口：“时洐，你异能觉醒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陆时洐转过头看她。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林清语也转过头来，眼睛很静：“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你好像对异能还有灾兽的事挺熟的。”
陆时洐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他之前一直没跟林清语提过。
不是不想说，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她问了，他不想再含糊过去。
他嗯了一声，说：“我爷爷觉醒的是肉身强化。”
“我爸是火元素操控。”
“我们陆家每一代都会觉醒。”
他顿了顿，说，“我以后应该也会觉醒。”
应该觉醒的还是兵器具象化，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林清语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插嘴。
陆时洐又说：“陆家的人，从异能学院毕业后，大部分都会上前线。”
“你知道的我爸以前就在一线。”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退到了后方。”
林清语沉默了一会儿。
她一直知道陆时洐以后可能会走一条不太一样的路。
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发紧。
她说：“前线很危险。”
“嗯。”
陆时洐说，“所以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去冒险。”
林清语转头看他，目光很稳：“那我也一样。”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
陆时洐没说话。
他看着她。
车厢里的光很暗，街灯从窗外漏进来，一段一段地滑过她的脸。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清语没反抗，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抱得不算紧，但很稳，像怕她跑掉，又像只是确定她还在。
“陆时洐。”她忽然说。
“嗯？”
“阿姨的祭日，我陪你一起去吧。”
陆时洐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林清语还埋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去年在鸣鹤山，你跟我说过，现在快一年了。”
他喉结滚了滚，说：“好，我带你一起去。”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向前开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
林清语的手就放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很轻。
陆时洐偏头看向窗外，天还没全黑，西边还透着一点淡黄。
路灯已经亮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高一的暑假已经过去了。
高二，觉醒，前线，很多事都在逼近。
但他此刻忽然很确定，不管前面的路是什么样，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