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时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没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好像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语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
陆时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想了这么久，最后问出来的会是这个问题。
他以为她会问时间系异能的事，会问以后怎么办，会问灵安局会不会找上她。
结果她问的是这个。
“那种情况，我不挡的话，你可能扛不住那一下。”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林清语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圈有点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的眼神很复杂，又生气又后怕，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太清。
“如果第二下砸下来，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还挡？”
“你是不是傻？”
“那不是没砸下来嘛。”
陆时洐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很。
“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
林清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像是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漏出来的。
她看着陆时洐，心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这人怎么这么傻。
她跟他又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同学而已，顶多算个一起打游戏的朋友。
他居然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上辈子活了十八年，除了陈子阳，没人对她好到这个地步。
而陈子阳最后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什么都没能改变。
眼前这个男生却真的用后背替她挡下了那一下，挡得毫不犹豫。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
地板很凉，从脚心一直凉到小腿，但她没去管。
她朝陆时洐走了两步，然后张开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谢谢。”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像是从呼吸里带出来的。
陆时洐被她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的双手垂在两侧，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抬起来。
他只觉得那一秒钟被拉得很长。
长到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香味，比昨晚在鸣鹤山时更清晰。
皂香混着一点白茉莉花的味道，从她的发丝里、脖颈间、衣领下一点一点渗出来，像一团很轻的雾，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想环住她。
但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背时，林清语松开了。
他的手又放了回去。
林清语退开半步，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放下的双手。
她没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得意。
“去吃早餐吗？”
“我有点饿了。”她说。
陆时洐看着她还光脚踩在地板上，先没回答她的问题，低头指了指她的脚：“你没穿鞋，地上凉。”
林清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说了句“没事”。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他，嘴角那个笑容变得狡黠起来：“如果你心疼我的话，抱我出去也不是不行。”
“你刚刚不是想抱没抱着吗？”
陆时洐愣住了。
她是怎么注意到的？
他明明动作很轻，连指尖都还没碰到。
他心里有点发窘，本能地想说“不了，我给你拿拖鞋”。
但这句话还没从喉咙里出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轻轻一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
林清语的脸腾地红了。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真敢。
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收回也来不及了。
她只好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微微偏过去，不看他。
她的心跳得快极了，贴在他胸口的半边身子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外套传过来。
陆时洐抱得很稳，手掌托着她的腿弯和肩背，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
她真的很轻。
他抱着她一路走到门口才放下来。
林清语踩到玄关的瓷砖上，立刻弯下腰去穿鞋。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鞋穿好之后她站直身子，手还无意识地拽了拽衣角。
陆时洐站在她旁边，鼻尖那股香味随着她离开怀抱远了一些。
他压下心里那一点空落落的感觉，也弯腰穿好鞋，和她一起出了门。
一走出房间，那股香味又若有若无地飘了回来，可能是风从她那边吹过来，也可能只是他鼻子记住了那个味道。
不管怎么样，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走到车库的位置。
老陈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车灯亮着，发动机低低地响。
两人上了车。
林清语给夏星瑶发了条消息，问早餐店的具体位置。
手机屏亮了几下，夏星瑶回得飞快，先发了个定位，又补了一连串“你们快来我已经到了。”
“我饿死了。”
“给你们点了小笼包。”
林清语把地址报给老陈，车子就开了出去。
陆时洐坐在林清语旁边。
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他偏过头看她。
林清语正低头给夏星瑶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
她真的很好看。
这已经是他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但他就是觉得，现在的林清语跟以前的林清语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她看他的眼神好像没变，跟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也没变，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晃了晃头，把视线转向窗外，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到了早餐店，夏星瑶已经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冲他们招手了。
她面前的蒸笼已经空了一笼，手上还拿着一根油条。
看见他们过来，她赶紧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又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你们可算来了。
林清语走过去，却拉开了陆时洐旁边的椅子坐下。
陆时洐坐在夏星瑶对面。
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新格局。
夏星瑶眨了眨眼，看看陆时洐，又看看林清语，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清语，你平时不都坐我旁边吗？”
“今天怎么坐陆时洐旁边了？”
林清语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个小笼包：“位置而已，坐哪都一样。”
陆时洐没说话。
他正低头喝粥，粥碗挡住了半张脸。
鼻尖那股白茉莉花的香味若隐若现，比在车里时更淡了一点，但还是在。
他忽然觉得这顿早餐吃得很舒服，连碗里的白粥都比平时香。
夏星瑶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她太了解林清语了。
这要是真没什么，她不会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不过现在不是拆穿的时候。
她把菜单推过去，说你们再来点啥，我给你们点了小笼包和豆浆。
陆时洐接过菜单，又加了一碗馄饨和两个茶叶蛋。
林清语也加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三个人坐在清晨的早餐店里，塑料桌椅上还沾着前夜的水汽，蒸笼里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吃完之后陆时洐送她们回家。
林清语先下了车，站在车窗边冲他们挥了挥手。
夏星瑶说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你昨晚都没睡。
林清语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走进小区。
陆时洐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转弯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厢里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