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没有说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爸会追问治疗的事，会质疑他和林清语的关系，甚至想过他爸会直接拒绝帮忙。
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陆铮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再问第二遍了。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声音跟刚才一样平静：“从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太客气了，也太懂事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我开始留意你。”
“你看人的眼神，说话的分寸，处理事情的方式，都跟以前不一样。”
“但你又知道我们陆家的底细，知道我做的事，知道家里的习惯。”
“所以我就想，你应该还是时洐，但不是现在这个十六岁的时洐。”
陆时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陆铮，忽然觉得这个结果也没那么难接受。
“爸，您说得对。”
“我不是十六岁的我。”
“我重生了。”
“从上辈子回来的。”
陆铮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水喝了一口，说：“那你说说，上辈子后来我怎么样了。”
“您突破了八阶。”
“卡了十几年的瓶颈，后来在战争爆发前冲上去了。”
“前线好几次关键战役都是你带队打下来的。”
陆铮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听完儿子说了一句还算中听的夸奖。
“然后呢？”
“然后墟寂主宰降临了。”
“它降世的时候已经九阶了。”
“我们有九阶强者，但墟寂主宰的本体藏在一个虚空裂缝里，那个裂缝只有九阶以下的人才能进入。”
“九阶的进不去，八阶的又打不过九阶。”
“那场战争打了十二年，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最后剩下我和三个队友冲进去，他们在前面用命掩护我，我拿着神兵灭世击中了它的灵核。”
“白光吞没了所有，等我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十六岁。”
陆铮听完后，眉头拧成一个很深的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去，才慢慢开口：“墟寂主宰的事我知道了。”
“不管你是十六岁的时洐，还是三十四岁的时洐，你都是我陆铮的儿子。”
陆时洐喉头滚了一下，没说话。
陆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他一眼：“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明天你还要去学校。”
门关上了。
陆时洐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绿泡泡，给林清语发了几条消息。
“明天会有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去医院给你爸治疗，你不用担心。”
“王泽凯和他爸那边，我爸也答应了会帮忙查。”
“他们跑不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清语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回：“不用谢。”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陆时洐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
他忽然有点想笑。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惦记着不想欠别人。
他打字回过去：“这个不用了。”
“我们是朋友，你有难我刚好有能力帮，这是应该的。”
林清语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不。”
紧接着又是一条：“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不能白受。”
陆时洐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你等我想好了再说。”
她回：“好。”
陆时洐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想，这一世的林清语真是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生怕欠人一分一毫。
不过，这倒也是她的性格。
他没再多想，困意慢慢漫了上来。
第二天，陆时洐照常去学校。
医院的走廊上，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林清语和苏婉面前。
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身形清瘦，眼窝很深，手指细长而干净。
他确认了病房里的患者就是他要找的人之后，没多说什么，只让苏婉和林清语在门外等着。
治疗的过程很快，不到两分钟，病房里就透出一阵极其柔和的淡绿色微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五分钟后，林远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个男人推开病房门，朝苏婉和林清语点了点头：“患者已经醒了，身体机能已经全部恢复，现在就能出院。”
“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婉从走廊一直追到医院门口，哭了一路，拽着人家的袖子说了无数声谢谢。
那男人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直到上车前才微微欠身，说了一句：“不必谢我，我也只是受人之托。”
林远舟当天上午就办好了出院手续。
林远舟站在医院门口，他看看苏婉，又看看林清语，神色茫然得像个刚睡醒的人。
苏婉一边给他披外套一边说别愣着，回家给你炖排骨汤。
林远舟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林清语的手拉过来，用力握了握。
而另一边，一张针对王宏远父子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王宏远的公司在三天之内被先后查出了违规拿地、虚报工程款、向部分审批环节公职人员行贿等多项问题。
那些被隐藏了多年的项目资料，被从一个个早就积了灰的档案柜里翻了出来。
有一份几年前的内部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通过皮包公司转移利润的记录。
还有几段录音，涉及他通过中间人给主管领导“打招呼”压制竞争对手。
王泽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这些年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被他强迫交往过的女生不止一个，有些当时因为害怕没有报案，现在都被人找到了，一个一个问话。
他的社交账号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照片被保存了下来。
包括他给小弟布置“教训”某人的语音，都被挖了出来。
还有给王宏远查背景的人也一并找了出来。
而这一切，王泽凯和王宏远还浑然不知。
王宏远依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做着手上的工作。
王泽凯正筹划着下一步，直到林清语回头来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