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林清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下来的。
她的手机就放在抽屉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看一眼，像在等什么，又怕真的等来什么。
王泽凯早上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刚要把手机收进书包，屏幕突然亮了。
是苏婉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是一阵哭声，断断续续的，混着急促的呼吸声。
“清语……你爸今天早上去上班，刚下车就……就被一辆车撞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你快过来，你快过来啊清语。”
林清语站在教室门口，手机贴着她的耳朵，听着苏婉说的话。
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夏星瑶从后面走上来，看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住她胳膊：“清语，怎么了？”
“谁打的电话？”
陆时洐也从教室里出来，目光一下子锁定在林清语脸上。
“我爸被车撞了，在市中心医院。”
林清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稳，但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陆时洐没多问，掏出手机给陈叔打了电话：“陈叔，我们现在要出去一趟，市中心医院，你来校门口。”
上了车之后，陈叔看了他们一眼就踩下了油门。
迈巴赫在午高峰的车流里灵活地变道超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停在了医院急诊大楼门口。
林清语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书包带子还挂在胳膊上。
夏星瑶紧跟着她，陆时洐跑在最后，三个人的脚步在住院部走廊里砸出一连串急促的回声。
病房的门半掩着。
林清语推开门，看见林远舟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上罩着呼吸面罩，额头缠着纱布，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身上盖着医院那种淡蓝色的薄被。
苏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上全是泪痕，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看见林清语，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站起来一把将她抱住，力气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
“清语你爸他……医生说他被撞成了植物人……可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清语被苏婉抱着一瞬间愣在原地。
她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苏婉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安静得异常的人身上。
昨天他还拍着她的肩说“没事”，今早还在餐桌边皱着眉头看手机。
现在躺在那里的那个人，跟那个林远舟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星瑶站在门口，抬手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条腿像被钉在了原地。
陆时洐站在夏星瑶旁边，目光从林远舟身上移到林清语身上，又移回病床上。
他没想到，王泽凯这一世会恶毒到这个地步。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直接对她父亲下手。
他上辈子见过王泽凯报复别人的手段，但那些都发生在林清语已经跟他在一起之后。
这一世，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清语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苏婉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拍打着她。
她的瞳孔忽然变成了金色。
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像错觉。
但就在那一瞬间，窗外的鸟振翅的动作变慢了，一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被风吹下来的树叶停在半空中，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被拉长，像一颗珠子缓慢地滚过玻璃。
连苏婉落下的眼泪，都在半空中停留了那么一瞬。
两秒不到，一切恢复原状。
金色的瞳孔消失，她的眼睛重新变回原来的黑色，身体里的力气像被一瞬间抽空。
夏星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清语，你怎么样？”
“你脸色好差，你先坐下。”
陆时洐愣在原地。
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能量波动。
极其短暂，但那种波动他太熟悉了，上辈子觉醒之后他每天都能在训练场上感知到类似的东西。
那是异能的波动。
他转头看向林清语，她正被夏星瑶扶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也许只是情绪太激动产生的错觉。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林远舟，又看了看抱着女儿痛哭的苏婉，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林叔这种情况，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苏婉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他，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岸边伸过来一只手。
她的眼神里全是绝望中爆出来的那点微光，嘴唇哆嗦着问：“怎……怎么醒过来？医生说他醒过来的概率很小……”
“请高阶治疗系异能者来帮忙，那林叔就能恢复如初。”
苏婉的眼神刚亮起来又瞬间暗了下去。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异能者……哪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请得起的。”
“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光一次治疗的钱就够我们倾家荡产了，还要预约，还要排队，还不一定愿意接……”
“阿姨！”陆时洐打断了她，语气很认真。
“这个您放心，交给我。”
“我有办法。”
林清语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泪一直没掉下来。
她看着陆时洐，像在看一个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只要你能让我爸醒过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陆时洐低头看着她。他从没听过林清语说这种话。
这个人，平时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连坐一次顺风车都要想半天，今天为了她爸，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她没有哭，但比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好，放心吧。”
“一切交给我。”
林清语给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请了假。
刘老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好，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家人，学校这边的事不用操心。
挂电话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有需要随时跟老师说。
林清语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夏星瑶和陆时洐面前，说你们先回学校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夏星瑶不肯走，林清语说苏婉在这她得照顾，人多了反而乱。
夏星瑶这才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说放学了再来。
陆时洐走之前看了林清语一眼，说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林清语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清语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病床边，握住林远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背上有留置针，指节粗大而粗糙，常年画图纸磨出来的茧子还硬硬地硌着她的掌心。
苏婉靠在她肩上，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只是无声地流泪。
中午林清语下楼买了两碗面端上来，劝苏婉吃一点。
苏婉吃不下，林清语就把面吹凉了喂到她嘴边，一口一口哄着吃。
苏婉看着她，突然呜咽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胳膊里，说清语啊你要是再出事，妈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清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说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午的阳光从病房窗外斜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黄。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声，一下又一下。
林清语就那样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太阳西沉。
放学之后陆时洐直接回了家。
进门之后他换了鞋，往楼上房间走。
晚饭张姨来叫了他一次，他说不饿，先不吃了。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
他在等他爸回来。
今晚，他得跟陆铮聊一聊。
(感谢重活亿世的催更符，和其他家人的用爱发电，感谢，今天晚上更两章！今天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