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还没响，班主任刘老师就夹着教案从前门进来了，表情比平时严肃了那么一点。
教室里自动安静下来，后排几个还在聊天的男生也识趣地收了声。
刘老师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扫了一圈下面的同学，开口通知一件事：“明天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发服装，都记好了。”
话音一落，教室里的气氛立刻从安静切换成了哀鸿遍野。
“一周？”
“九月份训一周？”
“那不晒成炭了！”
后排几个男生率先发出抗议的声音，紧接着女生那边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在担心防晒霜不够用了。
夏星瑶哀嚎一声往桌上一趴，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我会不会被晒成黑人？”。
林清语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听到“军训”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刘老师对底下这片哀嚎完全免疫，用手拍了拍讲台示意安静，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
“昨天交上来的作业我翻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把练习册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摞在讲台上。
“大部分同学完成得不错，尤其是林清语同学的，步骤清晰思路完整，我看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拿了教参对答案。”
“后来发现教参没她的答案详细。”
林清语听这话没什么反应，倒是夏星瑶在旁边替她骄傲了一把，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也太猛了”。
刘老师顿了一下，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整个教室。
那个扫视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扫到靠墙第四排的时候，他停留的时间比别人多了大概零点五秒。
“但是。”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也有个别同学的作业，他的解题步骤跟林清语同学一模一样，连跳步的地方都跳得分毫不差。”
他停了大概两秒钟，让这句话在教室里发酵。
“至于是谁，我就不点名了。”
“我不希望今天交上来的作业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好，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继续。”
陆时洐在老师说到“跳步的地方都跳得分毫不差”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抄的时候还特意改了几个步骤，想装得自己会做但做错了，没想到林清语的解题思路太独特了，他改都改不对方向。
他拿起课本挡住脸，余光瞟了一眼林清语的方向。
林清语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优等生模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刚才被老师当众夸的人和被老师当众暗讽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接下来的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老师轮番登场，板书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林清语依旧是该听就听该写就写，夏星瑶这次没有看漫画了，开始认真上课了。
陆时洐今天明显比昨天认真了一点，至少没有盯着题目发呆，而是真的在尝试自己写。
虽然写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是卡住了，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只在答题区写了个“解”字。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夏星瑶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终于下课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清语，表情从解脱变成了哀怨：“以后恐怕不能抄你作业了。”
“老师今天那话虽然没点名，但明显就是说陆时洐嘛。”
她说着发现陆时洐正从靠墙第四排走过来，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
“你以后估计要自己写作业咯，陆同学。”
“我都故意抄错了几个地方，这也能发现？”
陆时洐在她们桌前站定，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郁闷。
夏星瑶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说你以为故意抄错就能蒙混过关啊，你抄的那份原版是清语的，老师一看就知道。
陆时洐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林清语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说出来的内容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以后我可以按照你的解题思路来给你单独写一份作业。”
“你拿到之后自己誊抄一遍，就不用担心被看出来了。”
夏星瑶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发出一声充满抗议意味的拖长了音的“喂！”
“你为啥对他这么好？”
“我抄你作业的时候你都是直接拍照扔过来就完事了，怎么他还有特殊待遇？”
陆时洐也没接话，他确实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林清语会顺着夏星瑶的话给他一个台阶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帮他单独写一份。
这个待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林清语看着夏星瑶的表情。
她整理了一下桌上已经收好的课本，语气平淡地说：“马上过赛季了，我想上王者。”
这句话一出来，夏星瑶愣了一秒，然后直接笑出了声。
她趴在桌上拍了好几下桌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过来之后才指着陆时洐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意思呢哈哈哈。
林清语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意思很到位：“瞎说什么呢。”
“好好好我不瞎说了。”
夏星瑶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消停了。
“你们继续你们的交易，我就负责蹭车上分就行了。”
“反正你上王者我也跟着沾光，挺好的挺好的。”
他们三个人在这里有说有笑，教室后排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子铭从陆时洐走到林清语旁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假装在收拾书包，但他收拾了整整五分钟，一本书翻来覆去地塞进书包又拿出来，明显心不在焉。
他看着前面陆时洐跟林清语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像被针扎了一下，“噗”地一声就瘪了。
坐在他旁边的朋友叫孙昊，寸头圆脸，是昨天给他出谋划策的主力军。
孙昊默默地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摸到那颗小丑红鼻子道具。
他本来是带着的，以防兄弟再次心碎的时候用得上。
但现在他看着赵子铭的表情，觉得再把这东西拿出来可能真的会把人弄哭。
他想了想，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拍了拍赵子铭的肩膀。
“哎呀，不就一个女人嘛，没必要这么伤心。”
“走走走，今天中午你爹请你吃饭。”
赵子铭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刚被打击过的黯淡，但嘴角已经不争气地动了动：“真的？”
“真的。”
“食堂还是门口面馆，你挑。”
赵子铭深吸一口气，把书包拉链拉上往肩上一甩，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从失恋切换到了一种面对免费午餐时特有的亢奋状态：“义父！”
“你就是我亲爹啊！”
孙昊被他这称呼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走吧别磨叽了，再晚食堂没位置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路过林清语那桌的时候赵子铭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但孙昊很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一步把他挡了个严实。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那杯豆浆和三明治最后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陆时洐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照例说了句“走吧，今天还是三份”。
夏星瑶第一个站起来，说今天又蹭饭真不好意思陆少。
陆时洐说没事，今天不是鹅肝波龙，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他特意跟张姨说的。
夏星瑶说家常菜才是最好吃的好吧。
三人来到老位置上了车。
今天的餐盒打开之后果然跟昨天是另一个画风。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米饭，简简单单但每道菜的卖相都好得像是从美食博主主页上直接搬下来的。
夏星瑶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发出一声比昨天吃到波龙时还要真诚的感叹：“这个红烧肉绝了！”
“你们家保姆真的不是五星级酒店挖来的吗？”
陆时洐说张姨以前确实在酒店干过，后来被他爸挖过来了。
夏星瑶说那难怪，你爸是真的会挖人。
吃完之后陆时洐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照例问了句要不要来两把。
夏星瑶刚说了“好啊好啊。”
林清语却摇了摇头：“我今天中午就不打了，昨晚没睡好，想睡一会儿。”
“你们打吧，我去教室睡。”
夏星瑶立刻放下手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椅：“在这睡就好了嘛，教室多热啊。”
“我们保证不出声，不会吵到你的。”
“是吧陆时洐？”
“嗯。”陆时洐点头。
林清语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车里的空调确实比教室凉快，座椅也比课桌趴着舒服多了。
她看了看夏星瑶，又看了看陆时洐已经默默把手机音量调成了静音的动作，最后松了口：“那行吧。”
然后陆时洐就说：“我可以用你的号打。”
林清语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洐的表情很坦然：“你睡你的，我打你的号，反正带你上分，号在谁手里都一样。”
林清语想了大概两秒钟，拿出手机扫了号给他。
陆时洐登上后看着“晚棠”两个字的Id，他看了那个Id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林清语已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夏星瑶在旁边果然很配合地闭上了嘴，连进入游戏的按键音都调成了静音。
车窗外面九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梧桐树叶，车里空调嗡嗡地吹着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