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抬下巴:“这辆也是今晚的活?”
林威凑近看车牌:“对,王老板的。他车队全是JN150,南港少见,能修的厂子掰手指都数得清。偏这车爱趴窝,超载一猛,毛病就跟着来。”
姚渊皱眉摇头:“咱和他没抢生意,他图啥?”
林威挠挠后颈:“上门修车就咱一家,没人撬活儿。真想不出谁在背后捣鬼。”
“肯定漏了啥。”姚渊吐口烟,“但王老板跑不了。你见过他本人?”
“见多了!老主顾,车回车场,咱拎工具过去干。”
“偏今晚非让你们蹲三角洲路口?”姚渊声音沉下来。
林威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要没猫腻,太阳打西边出来。”
姚渊忽然转话头:“肥威,处对象了?”
“没!真没!”林威手一抖,烟灰掉裤子上,急得直摆手。
姚渊咧嘴一笑:“处就处,怕啥?说真话,工资翻倍。”
林威眼睛亮了:“你说话算数?”
姚渊一拍大腿,“真谈上了?那必须支持啊!”
他顺手掀开后座箱盖,哗啦一声,整箱红票子堆得冒尖。
林威搓着衣角,脸涨得通红,“阿渊,我……我想借一万。”
“嚯!”姚渊差点跳起来,“你这是要娶媳妇还是抢银行?”
他盯着林威直乐,“上回见你还为五毛钱跟菜贩子砍价,现在张口就是一万?”
林威挠挠后脑勺,嘿嘿笑,“小梅让我去她家吃饭。她家电视老雪花,我寻思着,见长辈总得带点像样的。”
姚渊眯起眼,“就一台彩电?不配冰箱?不搭洗衣机?”
林威赶紧摆手,“没没没,就电视!真就电视!”
姚渊突然不笑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西林农场出纳?邱小梅?
他记得这名字——上个月财务抽查,那姑娘报表里漏了三笔农机补贴。
肥威这傻小子,怕是被人当提款机了。
林威立马搓手傻笑,“阿渊,真借啊?一万够了!冰箱洗衣机全包圆,我打听清楚了,加起来就一万多点。存折里还有两千多,妥了妥了!”
姚渊心里直哼哼,脸上却堆满笑,“直接从我账上划,不够喊我。”
“哎哟!阿渊够意思!”林威一拍大腿,乐得直晃身子。
这会儿姚渊基本断定——兄弟栽了。
可到底是被邱小梅那女人骗了感情,还是有人拿她当刀使?
前一种,顶多亏点钱,就当交个恋爱学费;后一种,就是冲他来的局。
邱小梅是刘耀宗的姘头。上次那伙人拦路抢劫,就是她通风报信。车上当时装着一百二十万现金。
后来林小虎查出点蛛丝马迹,但证据太软,没法把刘耀宗按进牢里。这事暂时搁下了。刘耀宗也消停一阵子,没再冒头。
姚渊原打算忙完手头活,再腾出手收拾他。没想到,这家伙又自己蹦出来了。
林威啥都不知道。
这些全是姚渊的推测,得靠实锤坐实。
他决定先瞒着林威。那小子见着美女就忘姓啥,邱小梅随便抛个媚眼,话就全倒出来了。
回到大院门口,林威没下车,探出脑袋喊:“阿渊,我回西海了!明早跟小梅去挑彩电、冰箱、洗衣机!”
“行,慢点开。”姚渊没拦。
林威哼着小调走了。
姚渊揉揉太阳穴,头疼新问题:车呢?
212吉普给了花正豪跑公务;尼桑公爵王塞给林小虎天天跑腿;几台二手摩托分给底下跑腿的兄弟。
他自己手里只剩一辆防弹老奔驰——还没修好。
“操,买了这么多车,愣是没一台能踩油门的。”他嘟囔一句,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睡前顺手给林小虎发了个传呼。
天刚亮,张援朝和戚南就爬起来了。推门一看,姚渊还蒙着被子。
两人蹲在客厅角落嘀咕。
“老二,今儿课不去了。”戚南压低嗓门,“约了西海的人谈事,争取今天敲定。师范学院在那边有个校区,叫基础教育学院;还有个职业中专,加起来上万人,市场不小。”
张援朝一拍大腿,“不念书了!咱往高中铺货试试,肯定有单子。”
戚南点头,“成!老三昨儿赶路累惨,又灌了一肚子酒,让他补觉。事儿等他醒了再聊。”
“妥了!”
两人刚迈步,姚渊猛地坐起。
“你俩故意的吧?耳朵边儿嗡嗡响,谁睡得着?”
他揉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直接开口:“毕业证不要了?听我的——课不能停!钱照赚,一个都不耽误!”
戚南撇嘴,“瞎扯啥?现在分分钟进账,要那纸干啥?”
张援朝跟着点头,“对啊!拼死拼活考进来,家里砸锅卖铁供着,图啥?不就图以后多捞点?”
姚渊盯着窗外飘动的梧桐叶,忽然懂了——这是九十年代初,刚从断层里爬出来的年代。满街都在喊“下海”,钞票比课本香。
他嗓子发紧,“你们说得没错,但走得太急了。”
“老大,二哥,哲学留着以后唠。今天,必须 ** 室坐着!”
张援朝张了张嘴,没出声。
戚南一拍方向盘,“行!老三说啥是啥!”
“走,回校!”
张援朝扭头,“那你呢?”
姚渊苦笑,“我?今儿翘课。”
话音未落,戚南一把拽住张援朝胳膊,拖走了。
林小虎蹲在派出所外头抽烟。
花正豪挂挡起步,姚渊坐进后座。
“阿威一早就进了田各派出所。”林小虎掐灭烟。
“过去瞅瞅。”
车拐上三角洲路,姚渊扫了眼路边饭店门口——十几辆重卡排着队,车厢里全是黑乎乎的矿石。
去龙城钢厂的车,也得打这儿过。西海县、国道、二百公里……跑一趟,快的话,一天能来回两趟。
黑色皇冠停在派出所门口。
姚渊没下车,“小虎,你进去问问。”
林小虎叼着烟进去,五分钟后钻回来,拉开车门:“罚五千一人。阿威让我问你,咋办?”
姚渊咧嘴一笑:“肥威就是咱的Atm,让他掏钱,先把人捞出来。”
林小虎撒腿就跑。
几十号人被扣着,罚金直接飙到十多万。
那台解放cA141大卡车也趴派出所院子里了。林威交完车的罚款,让刘师傅他们开车走人。
一出来,林威直叹气:“十三万五啊!干一个月全白干。”
“所里咋说的?”姚渊问。
“你料准了。”林威搓着裤缝,“田各交警中队借的地盘,硬说咱没证经营。宝马机械那执照?人家眼皮都不抬。”
“牛啊。”姚渊扯了下领口,“先这样,你忙去吧。”
他上下扫了眼林威——白衬衫、黑西裤、擦得发亮的皮鞋,整得跟相亲似的。
林威挠挠头:“维修队三十多号人呢,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吧?”
“西林农场收的那堆破铜烂铁,拉出来翻新。”姚渊拍拍他肩膀,“当练手了。”
“成!我这就蹽!”
林威一溜烟没了影。
姚渊朝花正豪使个眼色,让他远远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