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为工作嘛!”林威晃着大哥大傻乐,“跟这玩意儿一样,干活用的!”
“你大爷的!”姚渊吼。
“你才大爷的!”林威梗着脖子怼回去。
后排俩人缩脖子屏气。林小虎早跟着何雪莉去搬行李了。
姚渊猛打一把方向,“你就是欠收拾!说买飞机你笑话我,说买车你立马点头——双标狗!欠骂!”
你咋不上天呢?买飞机?门朝哪开你知道不?
一架多少钱心里有数吗?有钱就能开?驾照考了吗?
林威唾沫星子直喷,就差把姚渊钉在吹牛耻辱柱上。
他坐过两回飞机,姚渊连机场都没进过——这底气,杠杠的。
姚渊咧嘴一笑:“等老子真买了,专挑你家楼下盘旋。”
“吓唬谁呢?”林威翻白眼,“小学掐架你裤衩都给我扯下来过!”
旁边俩人差点笑出鹅叫。
鲁森悄悄戳周飞胳膊:听见没?二哥稳了!
周飞猛点头,心说林小虎师兄,对不住了,您往后排排……
展会里人挤人,跟赶集似的。
这时候出口的货,不是布头就是搪瓷缸,硬通货全靠卖矿石、木材这些土疙瘩。
外国厂子拿去一加工,贴个洋标,转头卖回来。
咱掏钱,人家数钱。
没办法,起步就得这么干。
姚渊他们展位缩在角落,十平米不到。
横幅扯得挺拽:宝马机械——你要啥,我们造啥!
就几块板子、几本册子,连盆绿植都没摆。
不是抠,是真不用花里胡哨。
广告公司是他托人找的,专攻老外审美。
目标很明确:美元,必须从老外钱包里顺出来!
林威吭哧吭哧拖来个大木箱,托运费多掏了三百。
掀开盖子那一刻,所有人愣住。
一套锃亮工具静静躺着,扳手、螺丝刀、游标卡尺……
全是手工雕的木盒装着。
林小虎挠头:“修自行车用得着这么讲究?”
何雪莉凑近瞅:“这……是啥型号的螺丝刀?”
林威一聊起专业,整个人都亮了。
他指着小箱子说:“这叫六件套,阿渊起的名字。”
“六样家伙事儿,全塞进这巴掌大的盒子里。”
“每件都磨得锃光瓦亮,木箱是原木打的,刷了层油蜡,摸着滑溜。”
姚渊挨个掂量,手指蹭过工具边缘。
这玩意儿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琢磨出来的。
林威又拎出个大一号的箱子。
“十二件套,重了点,活儿更全。”
他搓搓手,有点发愁:“阿渊,老美那边真买这个?”
“太简单了,厂子随便捣鼓就出来。”
姚渊把最后一把扳手卡进槽里,抬眼一笑:“正因为它简单,人家才懒得做。”
“咱又造不出火箭发动机,不干这个干啥?”
他拍了下桌子:“开工!”
“小虎、周飞、鲁森,传单拿好——见老外就塞手里,别说话,塞完就走。”
“何秘书,英语靠咱俩撑着。”
“你盯机械区,我扫别的馆,中午前必须拿下第一单。”
底下人眼神飘忽。
几块铁片子,真能卖出去?
只有何雪莉点头,笑得笃定。
她自己都纳闷,为啥信他信得这么死。
“肥仔威守摊,其他人麻利儿动起来!”
姚渊没多废话。
事实会自己开口。
** 号称车轮子上的国家。
九一年数据摆那儿:人均一辆车。
吓人不?
人工贵得离谱。
车轱辘歪了,宁可自己蹲 ** 折腾,也不愿掏钱找师傅。
所以家家有工作台,男人结婚后必学拧螺丝。
不是爱干活,是修一次够吃三个月牛肉面。
姚渊这六件套,专卡在 ** 民用车底盘尺寸上。
螺纹间距、扳手开口、扭矩范围……全按他们车照着捏的。
工具箱这玩意儿,小的能塞进背包,大的能装下半辆自行车,出门带着它,心里特踏实。
姚渊没傻乎乎蹲门口发传单,揣着几张纸,背着手溜达,专找超市采购员的影子。
路过农机区,眼角一扫,三旗公司的摊子撞进视线——拖拉机、仿跃进卡车,摆得挺齐整。
他脚步一拐,凑近瞅了两眼。
整个展台快一千平米,横竖都是三旗的车,可人比螺丝钉还少。几个员工蔫头耷脑站着,活像刚被雨淋过的喇叭花。
顾同芳叼着烟,烟灰快断了都没弹,“罗总拍桌子说百万美金订单稳拿,现在倒好,连个零头都没见着!”
吴正豪搓搓手,“咱价低啊!性能……咳,凑合能用。洋人咋就眼皮都不抬?头回亮相,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再熬两天呗,老客户爱压轴下单。”他挤出点笑。
话音刚落,吴正豪脖子一僵,“罗总来了。”
远处,罗辉领着一串人往这边走,皮鞋锃亮,领带勒得人脖子直挺。
吴正豪压低嗓门:“三菱那事儿先捂住,别让罗总听见。那小子纯属瞎扯淡。”
顾同芳点头,手指无意识抠着展台边沿。
前两天宾馆碰见姚渊,吴正豪立马给高健打电话扒底细。结果一问傻眼——啥宝马机械?空壳子!姚渊就是西海糖厂子弟,西工大在读学生。
他当场乐了:骗子还想骗三菱?做梦呢。
他边走边拍胸脯:“咱这轻型货车和农用车,照着国外货做的,性能差不离,但价格直接砍半!”
“销售部预估,一百万美元订单稳稳的。今天该收尾了。”
杨胜听了,眉头松开点:“昨天逛一圈,全市十几家厂,除了西林农场卖点菜,其他工业品全砸手里。”
“三旗是市里头牌,领导盯得紧,这仗必须赢。”
“罗总,南港八百万人脸面,全靠你了。”
罗辉咧嘴一笑:“三旗绝不掉链子。”
话音刚落,人已站到展台前。
他抬手一指顾同芳:“顾经理,把这几天的单子拿来,给杨局报个实数。”
顾同芳手心发潮,后脖颈一凉。
“杨局,目前三家外商问货车,两家盯着农用车,我们正托南港商会牵线,争取最后两天再敲几个。”
领导脸唰地沉了。
罗辉声音像冻过的铁:“一个字——签?”
顾同芳抹了把脖子:“还在谈……卡在价格上。”
“贵了?”罗辉眼皮一跳。
吴正豪赶紧挤上前:“罗总,确实有点悬,但还能往下压。老顾下午就约人重谈,咬牙让利。”
罗辉绷着的肩膀松了松。
杨胜摆摆手:“外汇比啥都金贵!成本是人民币,换来的是硬通货。”
“市里可以补,但底线你们自己拿捏。”
“我就信三旗这一回。”
罗辉立马挺直腰板:“保证拿下!给全市父老乡亲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