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犯困。”她眼皮耷拉,“让我歇会儿。”
“你睡!我守着!”
“你站这儿盯我睡觉?”她猛地抬眼,“孤男寡女,传出去我咋见人?你是想我跳楼吗?”
林西北手忙脚乱摆手,“真没别的意思!就想等你睁眼,把饭热热再吃。”
方晓慧眼皮都没抬,“不用。”
他脚跟挪来挪去,像踩了烫铁板,“那……我先撤?菜放灶上,锅里一涮就行。天热,馊不了。”
“嗯。”她嗓子发虚,声音软得像没力气。
他一步三回头,背影垮得像被抽了脊梁骨。
姚渊叼着烟看见这幕,刚弹完烟灰,院门口又晃进个熟人——戚南。
这小子居然拎着瓶红酒,红布包得挺严实。
上午课一响,他就溜了。八成是窜出去买酒去了。
该不会也是奔方晓慧来的吧?
戚南一脚跨进小院,关门时猛一扭头四下扫,姚渊赶紧把脑袋缩回墙后。
他眯眼琢磨:方晓慧跑附属医院妇科,不对劲。人没病容,倒像演戏。
他转身就往医院赶。
这事牵扯宿舍俩人,搞不好还得算上第三个。他不敢马虎。
再说出租屋——方晓慧脸都亮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来啦?尝尝我手艺。”
戚南心口一热,“你还会炒菜?”
她端出刚摆进去的盘子,笑得意味深长,“会做,但不随便做。”
目光轻轻一刮,戚南骨头都酥了。
他 ** 瓶搁桌上,嘿嘿笑,“跑了三条街才淘到。老板拍胸脯说,这酒够格。”
“贵不贵?”她瞄见“长城干红”四个字,心里飞快算:三十六块,比茅台便宜点,但够他啃俩月泡面。
“小钱。”他摆手,“你说想喝两口,白酒你嫌辣,其实啤酒更配这天。”
家里有钱,可掏三十六块买瓶酒,照样肉疼。
“啤的胀肚,吃不下菜。”
她解下围裙挂好,搓搓手从厨房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开瓶吧。今儿师姐请客。”
“不行不行!”他直摆手,“哪有姑娘请客的道理?菜钱多少?我转你。”
要是姚渊在场,准得喷出一口老血: ** ,这演技封神了!
她垂下眼,耳根微红,“一顿饭能花几个钱?二三十块,还没你酒贵。关键是——这是我头回给陌生男人下厨。”
晓慧……戚南手一抖,酒瓶差点滑出去。他深吸口气,把瓶子搁桌上,声音有点哑。
“行了,不说了。”他扯了扯领口,“林西北那家伙,脸皮比城墙还厚,天天堵你。”
方晓慧低头搅着餐巾,睫毛垂着,“我能咋办?一个姑娘家……”
她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戚南喉结动了动,“你直接告诉他啊!别让他越陷越深。”
“我说了。”她抬眼,眼神飘忽,“他说爱是他的事,拒绝是我的事。”
红酒在杯里晃,她忽然轻声念:“我爱你,与你无关。”
戚南怔住,苦笑摇头,“这句诗,挺狠。”
“来,敬爱情。”她举杯,指尖泛白。
戚南摸了摸后颈,“那个……我真不会开。”
她接过酒瓶,咔一声撬开木塞,倒酒动作利落得像干过百遍。
“姚渊最近发财了?”她随口问。
戚南眼前猛地闪过西海县城的土墙、破庙、姚渊递来的那包烟——他赶紧摇头,“没没,倒腾点小玩意儿,赚仨瓜俩枣。”
方晓慧盯着他耳根,那儿正悄悄发红。
她突然一笑,“白灵喜欢姚渊,你知道不?”
戚南手一抖,杯子歪了半分。
那天饭局,他第一眼就栽进白灵笑眼里。可整晚,她目光全黏在姚渊身上。
宿舍里吵翻天那晚,张援朝拍桌骂他:“你盯白灵,就是捅姚渊刀子!”
林西北还在追晓慧,他夹中间,哪边都难做人。
就姚渊蒙在鼓里。
晓慧慢悠悠转着酒杯,心里门儿清——她不用出手,光站那儿,风往哪吹,她就往哪收粮。
没想到一顿饭,硬生生把关系整得这么别扭。
戚南扒了扒头发,苦笑出声。
白灵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漂亮、有教养,谁见了不心动?
但也就止步于心动罢了。
方晓慧指尖捏着酒杯,心里直打鼓:
你可千万别松手啊!
她一退,我拿什么压你?
白灵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感情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今天觉得无所谓,明天可能就上头了。
她仰头喝了一小口,笑得有点假。
林西北那傻子,嘴笨腿勤,倒真敢追。
比某些光想不干的强多了。
戚南烦躁地晃了晃脑袋,端起杯子:“谢了。”
“谢你告诉我白灵的事。”
玻璃杯碰出清脆一声。
两人一口闷掉。
姚渊第三次摸到这条街,以为人早走了。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戚南红着脸从院门里踉跄出来。
酒气扑面而来。
他立马闪进旁边树影里,等戚南晃晃悠悠往学校方向走远,又蹲在原地盯了五分钟。
确认没人再上门,才撒腿冲向停车场。
车子刚追上戚南,他就降下车窗喊:“二哥!哟,喝酒啦?”
戚南耳根发烫,含糊道:“老乡约饭,喝两口。”
“上车!”姚渊拍着副驾。
“不了,走走醒酒。”戚南摆手,脚步还有点飘。
姚渊瞄了眼表,啧了声:“行吧,替我传个话——今晚肥佬饭店,老大老四都来!”
油门一踩,车尾喷着灰跑了。
姚渊甩上百货大厦的车门,抬头就撞见林威蹲墙根抽烟。
这家伙叼烟姿势绝了:
拇指食指掐着烟屁股,三根手指翘得像兰花,低头吸一口,左右张望,再仰头鼓腮吐烟圈。
活脱脱一只偷油老鼠。
初中开始就这么鬼祟,躲花坛、钻厕所,生怕被老师逮。
毕业几年了,还是这副德性。
姚渊火气“腾”地窜上来,抬脚就踹:“抽个烟还演谍战片?!”
阿渊来了啊。林威压根没当回事,猛吸两口烟,随手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脚底板狠狠搓了几下,踢到墙角堆着的废纸箱边。
这才抬头问:“咋火急火燎喊我过来?电话里不能讲完?”
姚渊一怔,脑里蹦出短视频里那个露着大龅牙的哥们,开口就是这句。
他定睛再瞅——好家伙!这胖子腋下夹着个砖头似的黑家伙,正闪着红光呢!
“这大哥大使着顺手不?”姚渊眯眼笑。
林威乐呵呵拍了拍那铁疙瘩:“贼拉方便!比bb机强十倍。”
“那你兜里还揣着bb机干啥?”姚渊继续笑。
“呼我一声,我拿大哥大回啊!”林威理直气壮。
姚渊心里直翻白眼。这玩意儿又沉又笨,塞裤兜都费劲,他用惯了滑盖智能机,真想当场扔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