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嘴那尖利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叶家人的耳朵里。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王大嘴正站在一群新来的灾民和几个杏花村的村民中间,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编排着叶家的“黑历史”。
“你们是不知道啊,他们家原来在村里就名声不好,自私自利得很!后来逃荒路上,为了点吃的,连自家亲戚都下得去死手,这才走了狗屎运,天天有肉吃!”
她指天画地,说得跟真的一样,把叶家描绘成了一窝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心肠歹毒的恶鬼。
一些不明真相的灾民和村民,听得信以为真,看向叶家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怀疑、恐惧和排斥。
“原来是这样的人家,太可怕了!”
“怪不得他们能有肉吃,原来是踩着亲人的尸骨换来的!”
“这种人,可不能让他们进村!”
叶家人刚到杏花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王大嘴一盆脏水从头浇到脚,气得个个脸色铁青。
大哥叶承山更是怒不可遏,攥紧了拳头,迈开步子就要上前去跟王大嘴理论。
“站住!”
二哥叶承川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别冲动。”他冷静地摇了摇头,“现在跟她吵,只会坐实了我们‘凶恶’的名声,正中她的下怀。”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威严的老者,在几个村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就是杏花村的村长。
村长显然也听到了王大嘴的造谣,他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家众人。
“你们,就是从杏花村来的叶家?”村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欢迎。
叶大山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丈,我们确实姓叶,是从几十里外的杏花村逃荒过来的,想在贵村讨个活路。”
村长冷哼一声,指了指王大嘴:“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家品行不端,是不祥之人?”
他一摆手,态度强硬。
“我们杏花村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你们还是去别处吧!”
这等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家众人心里一沉。
他们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要是被赶走,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王大嘴见状,更是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叶家,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跟我们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承川再次站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嚣张的王大嘴,也没有急着跟村长辩解,而是先对着村长和周围的村民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朗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村长伯伯,晚辈叶承川,有几句话想说。”
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让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村长也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赶人,算是默许了。
叶承川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大娘,说我们家克亲,心肠歹毒。敢问,可有证据?”
他目光如电,直视王大嘴。
“我们一路逃荒,确实吃过几顿肉,但那都是我们兄弟几个拿命从山里换来的。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何错之有?”
“至于说我们克亲……”叶承川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倒想请问王大娘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你的乡亲,可为何你的丈夫李二赖,却不敢来见人?”
他看着王大嘴瞬间煞白的脸,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日他带着几个地痞,想抢我们家给孩子保命的口粮,结果技不如人,反被打断了腿,如今还躺在后面的队伍里哼哼唧唧,没脸见人啊?”
“轰!”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王大嘴。
王大嘴做梦也没想到,叶承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李二赖的丑事给抖了出来。
她又羞又气,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指着叶承川,哆哆嗦嗦地骂道:“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打伤了我家当家的!”
“我们仗势欺人?”叶承川觉得可笑,“我们一家老小,你们那边四个壮汉,究竟是谁仗势欺人?”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证”出现了。
昨天那个偷看到叶家挖人参的村民,为了讨好叶家,希望能沾点光,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声反驳王大嘴。
“你这个婆娘才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的!昨天叶家大哥,还把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干粮,分给了一个快要饿死的老爷爷!他们要是坏人,能这么做吗?”
这一下,局势彻底反转!
叶承川抓住时机,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乡亲,大家现在看明白了吧?谁善谁恶,一目了然!”
“这位王大娘,之所以处心积虑地污蔑我们,不过是因为嫉妒我们能找到吃的,想煽动大家一起来抢我们罢了!这种心思歹毒之人说的话,能信吗?”
村民们都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看着王大嘴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和信任,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原来是个挑拨离间的烂货!”
“自己男人不争气,就嫉妒别人,太不是东西了!”
“滚出去!我们杏花村不欢迎你这种人!”
王大嘴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
她被众人指着鼻子骂,又羞又愤,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竟然指着杏花村的村长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向着外人!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村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当即挥手,对自己村里的几个壮汉下令。
“把这个疯婆子给我赶出去!永远不准她踏进我们杏花村半步!”
王大嘴就这么被几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扔出了村子。
一场针对叶家的舆论危机,就这么被叶承川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叶家不仅洗清了污名,还给杏花村的村民们,留下了“明事理、有骨气、不好惹”的深刻印象。
村长看着叶承川,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却好使得很,是个人精。
他对叶家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罢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在我们村安顿下来吧。”他指了指村外的一片空地,“你们暂时先在那里搭个窝棚住下,等过些日子,再看村里有没有空房子。”
叶家众人千恩万谢。
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安顿下来后,秦秀莲心有余悸地问叶承川:“承川,刚才你为什么不把咱们挖到人参的事说出来?那更能证明咱们家是福星高照,不是吗?”
叶承川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娘,您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福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别人信不信全凭一张嘴。可那百年老参,是实实在在能换来金山银山的宝贝。”
“一旦暴露,引来的就不是嫉妒,而是杀身之祸了。”
“所以,人参是我们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秦秀莲听得一身冷汗,这才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心思缜密的二儿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后怕。
傍晚,就在叶家人围着火堆,吃着简单的晚饭,商量着未来计划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忽然从村口传来。
只见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的马车,不知为何停在了村口,车上一个穿着锦衣华服、像是管家模样的人,正焦急地从车上跳下来,四处求助。
“大夫!哪里有大夫!快来人啊!我家公子突发急病,口吐白沫,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这荒郊野岭的,哪里能找到什么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