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再一次拒绝了来自强权的命令。
他们非但没有准备第二天带晴晴去县衙,反而通过村长,给赵无疆送去了一封“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还是那句话:叶家已在村中备下薄酒,恭候将军大驾光临。
这封信,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种挑衅。
一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强硬姿态。
赵无疆收到信,气得差点再次拔刀。
但他现在,也确实拿叶家没什么好办法。
硬闯杏花村?那等于直接承认自己要与民为敌,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继续封锁?事实证明,根本没用,反而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就在他进退两难,一筹莫展的时候。
叶承川的第二套方案,已经悄然启动了。
他将三哥叶承泽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个让整个清河镇和周边所有村庄都为之震动的消息,迅速传开。
——叶家的“福运记”,宣布暂停营业!
“福运记”的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因东家有恙,需静养,本店即日起,暂停收购一切山货、药材,开业时间,另行通知。
与此同时,叶家那片新开垦的良田,也辞退了所有雇佣的村民,宣布暂停一切对外招工。
叶家与迎仙楼的合作,也因为“原料供应不足”,暂时搁置。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其产生的连锁反应,是恐怖的。
清河镇周边的许多村庄,都靠着向“福运记”售卖山货、药材为生。
叶家这一停业,等于直接断了他们最大、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还有那些在叶家田里做工的村民,昨天还拿着高额的工钱,今天就突然失业了。
整个清河镇的经济,仿佛都因为叶家的“停摆”,而瞬间陷入了停滞。
原本刚刚因为叶家的带动而变得好转的日子,眼看着,就又要回到从前那种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了。
村民们一开始,还不理解,甚至有人抱怨叶家不负责任,说停就停。
但很快,就有人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你们说,叶家好端端的,为啥突然就关门不干了?”
“还能为啥!还不是因为那个从京城来的什么狗屁将军!天天在镇上耀武扬威,不是封路,就是抓人,把人家叶家给逼急了呗!”
“对啊!我听说了,那将军,还想抢叶家的闺女呢!叶家这是在跟将军赌气呢!”
“我的天!要是真把叶家给逼走了,那咱们的好日子,不就全都到头了?”
“没了叶家,咱们全家都得等着喝西北风啊!”
这个最朴素,也最现实的道理,像病毒一样,在百姓之中迅速蔓延开来。
一股比之前因为封路而产生的怨气,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民怨,开始在清河镇的每一个角落里积聚。
这一次,他们的矛头,不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直接、精准地,对准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赵无疆将军!
百姓们终于意识到,谁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衣食父母”。
不是那个远在京城的天子,也不是这个作威作福的将军。
而是那个,能带着他们一起赚钱,一起富裕的叶家!
于是,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成百上千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到了清河县衙的门口。
他们不是来闹事,也不是来造反。
他们是来“请愿”的。
他们跪在县衙门口,乌压压的一片,请求王县令,去劝劝那位将军大人,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叶家了。
“王大人!求求您了!您去跟将军说说,让他别再逼叶家了!”
“是啊!叶家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王县令看着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哀求,头皮都麻了。
他知道,叶承川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了!
他这是在用整个清河镇的民生,来绑架自己,绑架赵无疆!
他成功地,将晴晴的“福运”(所带来的经济繁荣),转化为了对抗强权的、最坚实、最无可辩驳的民意武器!
他让赵无疆,也让自己,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叶家在这个地方,无可替代的影响力!
赵无疆也彻底陷入了困境。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汹涌的民意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可以杀几个人立威,但他能把这成百上千的百姓,全都杀了吗?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家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乡下土财主了,这分明就是一群懂得如何运用人心和经济来作为武器的、可怕的对手!
就在这混乱的“请愿”人群中,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那个曾经散布叶家谣言,后来又被赶出村子的三婶,正混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是那个毒妇!”
“就是她!当初就是她去告的密!”
“打死这个白眼狼!”
愤怒的百姓们,瞬间就将对赵无疆的怨气,转移到了这个看得见的“叛徒”身上。
他们将三婶团团围住,对着她吐口水,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三婶被吓得屁滚尿流,在众人的咒骂和殴打中,连滚带爬地,被彻底赶出了清河镇。
恶人终有恶报,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也最讽刺的体现。
县衙内,赵无疆正焦头烂额,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他的亲兵,再次来报。
“将军,叶家……叶家又派人送来了‘回礼’。”
“又送什么?”赵无疆没好气地问道。
“是一篮子……一篮子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还有……还有一张纸条。”
赵无疆接过纸条,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几行字。
“将军军旅劳顿,想必肝火旺盛。乡野小菜,聊表寸心,望将军清火静气。”
“明日午时,叶家已在村中备下薄宴,恭候大驾。来与不来,全凭将军定夺。”
这字里行间,看似恭敬,却又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自信。
赵无疆看着那篮子水灵灵、仿佛还带着露珠的蔬菜,又看了看窗外那群情激奋的百姓。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