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晚,寒冷而又漫长。
陆萌萌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凉的沙地上。
离开基地时的那股兴奋和勇敢,已经被无边的黑暗和孤独,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不知道“前线”在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她只是凭着一股倔强,朝着一个自己认定的方向,不停地走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小小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她又累,又冷,又害怕。
最终,她找到了背风处的一块巨大的岩石,蜷缩在岩石的缝隙里,抱着自己的布娃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了爸爸宽阔的后背,梦见了秦爷爷慈祥的笑容,还梦见了基地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当她第二天被刺眼的阳光唤醒时,才发现,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小水壶里的水,只剩下了一半。
背包里最顶饿的牛肉干,也已经被她昨晚吃光了,只剩下几颗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她想回家了。
可是,当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时,却彻底傻眼了。
入目所及,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戈壁,根本分不清来时的路。
她,彻底迷路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
“爸爸……呜呜……爸爸你在哪儿啊……”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可是,在这空旷的戈壁上,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哭了一会儿,萌萌知道,哭是没用的。
爸爸说过,在战场上,遇到困难,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她决定,爬上附近最高的那座沙丘。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或许,爬到沙丘顶上,就能看到基地的影子了。
那座沙丘,看起来不远,但真正爬起来,却异常艰难。
松软的沙子,踩一脚,陷半脚。
萌萌手脚并用,像一只努力向上攀爬的小蚂蚁,爬几步,就要滑下来一步。
她的鞋子里,灌满了沙子,磨得脚生疼。
她的嘴唇,因为缺水,再次干裂起皮。
但她没有放弃。
一想到爸爸,一想到那个温暖的家,她就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后,她成功地登上了沙丘的顶端。
她站在沙丘之巅,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举目远眺。
然而,地平线上,除了无尽的黄沙,还是无尽的黄沙。
根本没有基地的影子。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就在她准备放弃,准备坐下来再哭一场的时候。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沙丘的另一侧。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在沙丘的下方,有一个利用地形天然形成的、隐蔽的凹地。
如果不站在这座沙丘的顶端,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绝对无法发现这个地方。
凹地里,停着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吉普车。
车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和沙地颜色一样的伪装网。
在吉普车的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用伪装帆布搭起来的、低矮的帐篷。
这是什么?
是和她一样迷路的牧民吗?
萌萌的好奇心,瞬间战胜了恐惧。
她想,如果是牧民伯伯,那他们一定有水喝,也一定知道回家的路。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沙丘的斜坡,滑了下去,然后,悄悄地,朝着那个帐篷摸了过去。
离得越近,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飘着一股和爸爸身上很像的、淡淡的机油和汗味,但又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的味道。
当她距离帐篷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得极低的人声。
他们在说话。
但说的话,叽里咕噜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萌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刻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好人!
她想起了爸爸在“军事演习”里说过的词——敌特!
她不敢再靠近,而是悄悄地绕到了帐篷的侧面,那里,有一道被风吹开的、小小的帆布缝隙。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将一只眼睛,凑到了缝隙前。
帐篷里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穿着当地人服饰,但眼神却异常阴鸷、冰冷的男人,正坐在一台她从未见过的、会发出“滴滴答答”声响的奇怪机器前。
他的手指,在机器上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发送着什么信息。
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简陋、但关键位置却标注得异常清晰的地图!
是红星基地的地图!
萌萌一眼就认了出来!
地图上,基地的发电站、水源地、弹药库,都被用红色的笔,画上了一个个危险的叉。
而其中一个被画了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圈的地方,赫...然就是她和爸爸住的那个特护小院!
在小院的旁边,还用她看不懂的外国字,写了一行标注。
坏人!
他们真的是坏人!
他们要对基地,对爸爸,对秦爷爷他们,做坏事!
萌萌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去报信!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着身体,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即将成功退回到安全距离的时候。
她的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节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干枯的胡杨树枝。
“咔嚓——”
一声轻微、但在死寂的戈壁上却显得无比刺耳的脆响,响了起来。
帐篷里。
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发报的、眼神阴鸷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异响。
他猛地回过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萌萌所在的方向,用一种冰冷而又沙哑的语调,厉声喝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