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啊!”
“解放军万岁!”
当秦振邦那句“让大家都提前过个好年”的话音落下时,整个供销社广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和雷鸣般的掌声。
积压在人们心中许久的怨气、贫困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为了最纯粹的、对子弟兵的拥护和爱戴。
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挥舞着手臂,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解放军万岁”,那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了整个县城的上空。
张县长也是个有魄力的人,他立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当机立断,现场指挥。
“工商局、财政局的同志,立刻过来!带上算盘和账本,现场核价,登记!”
“公安局的同志,维持好现场秩序,所有人排队,不准乱,不准抢!”
“供销社所有没问题的员工,都给我出来!今天谁也不准下班,全力配合销售工作!”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县城的行政系统都被调动了起来。
很快,供销社门口就摆开了一长排的临时销售点。
白面、猪肉、布料、糖果……那些曾经被藏在深仓、遥不可及的紧俏物资,此刻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人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从供销社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街角,但没有一个人插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劳动换来应得的一切。
陆远征没有离开,他主动请缨,带着秦振邦的几名警卫员,在现场来回巡逻,用他那如山般的身影,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他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这,才是他梦想中,他为之奋斗和流血的那个国泰民安的世界。
一个买到了二斤五花肉的大妈,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她路过陆远征身边时,非要从自己的篮子里,割下一小块肉塞给他。
“解放军同志,拿着!你们是好样的!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啊!”
陆远征连忙摆手拒绝,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一个刚扯了二尺红布的年轻姑娘,看着陆远征的眼神,又敬佩,又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
一群孩子,手里举着刚买到的大白兔奶糖,唱着歌从他身边跑过,那银铃般的笑声,是这个时代最动听的音乐。
陆远征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
萌萌正被秦振邦抱在怀里,小手里拿着那个历经波折才得到的红色蝴蝶结发卡,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她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一切,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快乐。
陆远征笑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秦振邦手里接过女儿。
“萌萌,喜欢吗?”
“喜欢!”萌萌用力地点头。
陆远征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崭新的毛票,递给秦振邦的警卫员。
“小王,麻烦你去排个队,就买那个红色的发卡,还有半斤大白兔奶糖。”
“陆少校,这怎么行……”
“去吧,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欠她的。”陆远征的语气,不容拒绝。
很快,警卫员就买回了东西。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充满了善意和感激的目光中。
陆远征,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震慑全场的战斗英雄,此刻却像一个最笨拙的父亲,小心翼翼地、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漂亮的红色蝴蝶结发卡,戴在了女儿的羊角辫上。
“好看吗,爸爸?”萌萌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
“好看。”陆远-征看着女儿那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我们萌萌,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
远处,人群中,那个之前被陆远征救下的女知青楚静,也排队买到了一点生活用品。
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对父女。
看着那个铁血硬汉脸上流露出的无尽温柔,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光彩。
……
另一边,马富贵、售货员小莉、马少,以及那几个动手的保安,全都被公安人员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粽子,当众押上了一辆解放卡车。
等待他们的,将是人民和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当最后一批物资销售完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整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秦振邦婉拒了张县长再三挽留的晚宴,带着心满意足的陆远征父女,踏上了返回基地的路。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着。
萌萌玩累了,戴着她的新发卡,嘴里还含着一颗奶糖,依偎在爸爸宽阔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远征看着女儿香甜的睡颜,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戈壁,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陆,”秦振邦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宁静,“今天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像个真正的军人。”
“首长过奖了。”
“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秦振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基地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世外桃源。内部有蛀虫,外部,更有豺狼。”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陆远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从明天开始,你除了负责萌萌的安保,也开始参与到我们基地的外部安防会议里来吧。你来自一线,有对敌经验,多听听,多学学,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
“是!首长!”陆远征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
他并不知道,秦振邦这个决定,以及他为了不让女儿担心,而对这些会议性质的善意隐瞒,将在不久的将来,引发一场谁也意想不到的巨大风波。
更不知道,就在他们返回基地的同时。
千里之外,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
一份关于“红星基地高级军官,高调介入地方事务,并当众开仓放粮”的加密情报,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缓缓地放在了桌子上。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一个男人。
他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匕首。
“有意思。”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如同毒蛇般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去查查,这对父女的底细。”
“是,‘蝰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