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一出场,那股子官僚气派,立刻让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几分。
售货员小莉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马富贵身边,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主任,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人,非要买我们的非卖品,我们不卖,他就动手抢,还让他家孩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们囤积物资,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颠倒黑白,避重就轻,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尽忠职守、却被无理取闹的刁民欺负的受害者。
马富贵听完,脸色阴沉。
他甚至都懒得正眼看陆远征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对着周围那些情绪激动的群众,摆出了一副官腔。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大家不要听信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们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是为人民服务的窗口!怎么可能会私自囤积物资,不卖给大家呢?”
“所有的物资,都是有严格的调配计划的!说没货,那就是真的没货!这一点,我可以用我头上的乌纱帽担保!”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听完后,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是啊,一个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或许真的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安抚完群众,马富贵这才慢条斯理地转向陆远征,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位同志,看在你是个军人的份上,我今天给你个面子。”
他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
“现在,你立刻带着你的孩子离开,我就不追究你扰乱公共秩序,污蔑国家干部的责任了。不然,等我把电话打到你们部队,后果你自己掂量!”
赤裸裸的威胁。
陆远征看着他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冰冷。
他笑了。
“马主任,是吧?”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瞬间给马富贵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你不用给我面子,也不用打电话去我们部队。”
“我今天,还就跟你较上这个劲了。”
“我女儿,说你这个仓库里有东西。你,敢不敢把门打开,让在场的所有父老乡亲,都进去看一看,瞧一瞧?”
陆远征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马富贵心底最虚弱的地方。
“你……你放肆!”
马富贵被戳到了痛处,瞬间恼羞成怒。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陆远征的鼻子就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大头兵,也敢来质疑我这个国家干部?”
“我们供销社的仓库,是你能看的吗?那是国家机密!你这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他声色俱厉,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来人!保卫科的人呢?都死哪去了!把这个蓄意捣乱的坏分子,给我轰出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穿着制服的供销社保安,气势汹汹地从人群后挤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橡胶棍,一看就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
“小子,自己滚,还是让我们请你滚?”其中一个保安,用橡胶棍指着陆远征,嚣张地说道。
陆远征眼神一凝,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就在那两个保安伸出手,想要来推搡他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砰砰”两声闷响。
那两个气势汹汹的保安,就像两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陆远征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这一手,瞬间震慑了全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当兵的,是个硬茬子!
陆远征不再理会那些宵小,他径直走到供销社的大门口,往那里一站。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如山般沉稳、如松般挺拔的身姿,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宣言。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你要是不开仓,我就不走了。”
“我倒要看看,朗朗乾坤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
大家虽然慑于马富贵的淫威,不敢明着支持陆远征,但那一道道投向马富贵的、充满了怀疑和期待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也想知道,这仓库里,到底有没有猫腻!
马富贵,彻底骑虎难下了。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该死的仓库里,确实囤积了大量本应平价供应给老百姓的紧俏物资。
那些,都是他准备用来疏通关系、中饱私囊的“硬通货”。
一旦曝光,别说他头上的乌纱帽,就是他这个人,都得进去啃窝窝头!
怎么办?
怎么办?!
马富贵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之计。
硬来,肯定是不行了,这个当兵的是个练家子。
讲道理,他根本不占理。
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
不行!事情闹大了,万一上级来调查,仓库的秘密同样保不住!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的眼珠子,忽然滴溜溜一转。
一个恶毒的计策,涌上了心头。
有了!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前一秒还色厉内荏,下一秒就变得痛苦不堪。
他“哎哟”一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浮夸的痛苦表情。
身体,也顺势软了下去,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我的心……我的心脏病……犯了……”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恶狠狠地瞪着陆远征。
“打人了……解放军打人了啊……”
“快……快来人啊……我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