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言重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看这位姑娘只是舞动时失足,未必有心刺杀,何必如此动怒?”
张扬眉头一挑,似是不解地看向吕辙。
吕辙微微颔首,暗示他顺着话说。
如今局势微妙,彻底撕破脸皮并非上策。
不如顺水推舟,给丁原留几分颜面,同时也看看这老狐狸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张扬心领神会,当即收起了架势。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
明明剑尖都快刺中人了,怎么转眼就成了意外?
唯有几位深谙官场之道的老臣,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懂了吕辙的算计。
若是认定这是 ,丁原必然难辞其咎——毕竟准许刺客佩剑入场的,正是丁原的人。
此刻追究下去,就是打丁原的脸,更是揭露朝廷内部的肮脏交易。
吕辙不追究,既是保全自己性命,也是暂时稳住局面。
空气仿佛凝固,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率先开口。
丁原心头火起,面上却还得挤出那副和善模样。
“辙儿说得在理。”
他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这批护卫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心腹,绝不可能失手。
定是有人一时糊涂,出了岔子罢了。”
“各位不必惊慌,继续尽兴。”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抚众人,实则是在掩饰心底的惊怒。
吕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拱手作揖:
“义父教训的是。”
话音未落,他侧身贴近张扬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周遭无人能辨真假:
“待会儿我会制造混乱。
届时你趁机出手,结果了丁原。”
做完这个动作,吕辙转身归座,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从未开口。
这场鸿门宴凶险万分,但在踏入这里之前,吕辙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生死一线间走过一遭,并未让他心生退意。
相反,他在脑中迅速推演出了最终方案。
动手的人不能是自己,否则必被当场拿下。
在场诸人,唯有张扬具备这个资格,也拥有这个机会。
于是,方才那句密令,便是给张扬下的死命令。
张扬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杀主君?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无论成败,只要暴露,自己绝无活路。
这一念之间,张扬心神大乱,脚步虚浮地回到席间。
此时,丁原随手挥退那名刺客,示意其退下。
随后,宴会重新恢复喧闹。
在座的皆是官场老油条,虽察觉气氛诡异,但无人点破,依旧推杯换盏,逢场作戏。
酒过三巡,丁原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吕辙。
吕辙端坐不动,面无表情。
即便旁侧官员举杯相邀,他也一概婉拒。
谁敢保证这酒里没掺剧毒?
既然明面上的刺杀失败了,丁原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丁原死死盯着吕辙,脸色阴沉如水。
随即,他余光扫向一旁的张扬。
作为救下自己的人,张扬的表现有些反常。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让丁原本能的警惕起来。
但他没时间细细推敲。
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收网。
侯成敏锐捕捉到主子的意图,低声问道:
“大人,需我亲自去办?”
丁原微微颔首,凑近侯成耳边,低语道:
“手脚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安分点。”
侯成嘴角扯出一抹冷意,眼底没半点温度。
他双手持剑,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掠至大厅 空地。
脚底刚沾地,他扬声笑道:“诸位大人,方才那点磕碰不算什么。
本将军近日新悟了一套剑术,正愁无人切磋,不如以此助兴?”
丁原闻言,率先抚掌称赞。
满座宾客虽心下警惕,却也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侯成目光微转,刻意选了一处离吕辙极近的站位。
剑锋未动,杀机已凝。
吕辙眸光沉冷,静观其变。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丁原这老贼,是在演鸿门宴。
借比武之名,行刺杀之实。
侯成对他恨之入骨,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果然。
只过了两三招,侯成便撕破脸皮。
双剑化作两道寒芒,直取吕辙咽喉!
满堂哗然。
在座的哪个不是官场老油条?
这点把戏,一眼就能看穿。
此刻再装傻充愣,就是真糊涂了。
众人脸色骤变,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沈氏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吕布眉头紧锁,察觉到此宴凶险异常。
吕辙早有预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致命一击。
侯成一击落空,眼中凶光大盛。
他不退反进,双剑交错,誓要将吕辙逼入死地。
吕辙不便还手,只能凭借步法,在案几间辗转腾挪。
生死一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张扬。
眼神凌厉,透着求援之意。
张扬会意。
他猛地抓起兵器,大步跃上台阶。
手中武器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将侯成的双剑挑飞数尺。
丁原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张扬!你疯了不成?”
张扬嬉皮笑脸,神色自若:“末将近日钻研了些新式武技,正想请侯将军指点一二,怎敢造次?”
话音未落,他的攻势愈发猛烈。
剑势刁钻狠辣,竟让侯成一时难以招架。
危机暂解。
吕辙暗自松了口气。
他对张扬多了几分欣赏。
方才那一救,既保全了自己,又没让张扬与丁原彻底决裂。
以比武为幌子,暗中护主,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丁原看着张扬的背影,心中怒火中烧。
此人,已经不再受控。
走到这一步,他还看不透局势,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
恨意翻涌,他却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咬牙隐忍。
正厅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张扬与侯成战在一处,拳脚兵器间火花四溅。
表面上看是旗鼓相当,实则强弱立判。
不过盏茶功夫,侯成的呼吸便乱了节奏。
他招式虽狠,却总慢半拍,只能被动挨打,渐渐被压制在角落。
张扬杀心渐起,攻势如狂风暴雨。
一记重戟横扫而来,带着破风之声。
侯成大惊,双手紧握双剑,拼尽全力向上格挡。
“铛——”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僵持不下,侯成双腿发软,膝盖几乎触地。
“住手!”
丁原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张扬收势后退,嘴角噙着一抹讥讽。
侯成踉跄站直,满脸涨红,怨毒地盯着张扬的背影。
张扬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主位。
经过吕辙身旁时,他脚步微顿。
目光扫过吕辙,眼神深邃幽暗。
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吕辙心头一跳,瞬间领会。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心底却掀起波澜。
这张扬,比预想中更通透。
此前让他在暗中动 杀丁原,张扬尚有迟疑。
此刻那一眼,已决断生死。
吕辙看得明白。
丁原已生出猜忌之心。
若这次试探失败,张扬必死无疑。
退无可退,唯有搏命。
这正是吕辙敢押注的原因。
聪明人,往往最懂权衡利弊。
只需一个眼神的交汇,两人的命运便死死捆绑。
满堂宾客,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吕辙长舒一口气,彻底安心。
张、侯二人归位,厅内死寂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吕辙神色淡然,甚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若未觉。
片刻后,丁原面色阴沉如水。
他死死盯着吕辙,语气冰冷刺骨:“吕辙,我前几日遣人送去的求救信,为何至今音讯全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吕辙心中冷笑。
老狐狸撕破脸皮了。
不仅质问,连称呼都去掉了尊称,直呼其名,这是 裸的威胁。
吕辙缓缓放下茶盏,拱手行礼,不卑不亢:“义父息怒。
起初以为边关小扰,乃乌桓部族惯常劫掠,未敢惊动中枢。
未曾想并州局势恶化至此,实非臣之过错,还请义父明察。”
“明察?”
丁原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我看你是根本没把并州放在眼里,更没把我这个刺史放在眼里!”
虚伪的面具终于撕裂。
图穷匕见,刀锋直指咽喉。
吕辙不再伪装恭敬。
他抬起头,目光清冷如霜:“我对大汉朝廷忠心耿耿,天地为证。
若义父执意不信,纵有百口,亦难辩白。”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