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渊越过他,走到案桌前,放下花盆和手中的书,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盒,拍了拍灰。
“孤没死成,你很失望?”
陈鹊“哇”一声,飙起了眼泪。
“殿下,打从您遇刺坠河,我没睡过一天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人都——”
察觉卫临渊正盯着他的肚子,他低头看了眼,干咳一声,用力吸腹。
然而肚子纹丝不动。
他只好改口:“我一想到您便难过,一难过便大吃特吃,习武多年练出来的八块腹肌因此变成一块,媳妇都不好找了。”
卫临渊冷笑出声。
“打光棍也想赖到孤身上。”
陈鹊一噎。
赶紧转移话题:“殿下,您这俩月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跟暗卫联系?”
卫临渊把书盒往他手里一塞。
“带着这套书,去盐院门前这条街,找到不二书肆,以盗印书籍的名义,把掌柜带回来。”
“好的,殿下。”
陈鹊一脸懵然地抱着书盒往外走。
走出盐院大门才回过神来。
打开书盒一看,里面赫然是殿下下江南之前,和双全书肆暗卫据点定为求救信号的那三本书。
不由纳闷。
殿下到底何时联络上了双全书肆?那里的暗卫怎么没知会他和石翰?
脑海忽而掠过主子方才交代的——“找到不二书肆,以盗印书籍的名义”,他悚然一惊。
这三本书是盗印的?!
他翻开扫了一眼,“啪”一声又合上了。
“岂有此理!”
竟然把他们的求救信号篡改成了淫书,还公然出售!
他非让掌柜牢底坐穿不可!
然而,他从盐院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愣是没看到不二书肆的招牌。
一打听,掌柜惹了官司,早就跑路了。
他垮着脸返回盐院,将这一消息告诉自家主子。
卫临渊险些捏碎手中茶盏。
“掌柜不知所踪?”
陈鹊点了点头。
卫临渊垂眸看向案桌上的兰花,心头忽而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你马上带着这盆兰花,挨个问一遍城里的花铺,查清楚这花是从哪家流出来的。”
陈鹊:“……”
“殿下,属下一个人怕是问不过来,可否画几张图,多派几路人手,分头去问?”
“可以。”
陈鹊立刻铺纸研墨。
卫临渊提笔绘了十幅兰花图,墨迹一干,便传了十个护卫进来,让他们分头去找。
小半天后,护卫们回来复命。
“殿下,全城花铺都问过了,没有卖这个兰花的。花市有个掌柜说,曾有个山民送了一株到他店里,因开价太高,他没要,山民便自己摆摊了。”
卫临渊:“……”
难怪他要带走这些东西,那狠心妇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心知肚明,凭这些东西无法找到她。
那不二书肆的掌柜,指不定还是她设局逼走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那几身衣服交给陈鹊。
“查一查,这几身料子,出自哪个绸缎铺。”
陈鹊又跑了半天,走得两腿发软。
心里忍不住嘀咕。
殿下该不会是见他有小肚子了,怕他跟在身边有碍观瞻,变着法子让他瘦身吧?
他气喘吁吁地赶回盐院。
“殿下,这几款夏布是江南今岁的新货,全城有二十五家绸缎铺在卖,起码有上百户人家买过。”
卫临渊翻着灾民卷宗的手一顿。
“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陈鹊点点头。
“是啊。这料子虽然价格不菲,但架不住江州城里遍地都是盐商,他们手头阔绰,一听说是新款,管它好不好看,先买几匹回去再说。”
卫临渊眸色一沉。
那狠心妇人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他留。
他轻叩桌子,思忖了几息,忽而想起石室外头那三只鹅(他凭耳力分辨的数量)。
“今晚你带上一批护卫,到各大户人家,绕着围墙走一圈,脚步重一些,多弄点声响出来,看看哪户人家有鹅叫。”
陈鹊:“……”
殿下果然是在逼他瘦身!
半夜三更去大户人家逗鹅撩狗,亏他想得出来!
“殿下,我每顿少吃两碗饭,这肚子很快就会瘦下去,您不用这么着急。”
他哭丧着脸道。
卫临渊一脸莫名其妙:“你瘦不瘦关孤何事?”
嘤嘤嘤~
陈鹊心里默默流泪。
殿下居然还不认!
他拖着沉重脚步走出厅堂,将自家主子的指令传达给其他护卫。
心里暗暗说了句:对不住,连累你们跟陪我受苦了。等夜跑结束,我会请你们吃夜宵的!
……
孟惟鱼回府后,吩咐老丁和伍伯下去石室,将床榻拆了,连同其他家具一块,搬到竹苑卧房。
免得被潮气沤坏了。
至于大白二白小白,她想了想,还是让人送去庄子上,好叫它们过得自在些。
同时以防万一,贺晋安循着鹅叫找上门。
——虽然她听不出它们的叫声和别的鹅有什么不同,但保不齐他分辨得出,毕竟他在石室听了足足俩月鹅叫。
“小姐,这个您要留着吗?”
老丁和伍伯搬完家具后,递给她一张画纸。
孟惟鱼接过一看,是贺晋安画的那幅带格子的花间游宴图。
不禁勾起唇角。
这游戏他们倒是一直没玩。
她叠好画纸,夹到棋谱里,看了眼空荡荡的石室,转身走了出去。
这地方,想来又要很久不会踏足了。
……
这一夜,江州的大户人家,但凡养了狗或鹅的,都睡得比平时晚一些。
陈鹊气喘吁吁地躲过最后一户人家的护卫追踪,赶回盐院禀报。
“殿下,有鹅叫的人家都在这了。”
他递了一份名单过去。
卫临渊粗略扫了一眼,一共九户人家,其中六户都是盐商。
最显眼的,便是万家。
不由心念一动。
那狠心妇人曾向他打探万家账目,指不定是反其道而行。
——怕他这个“账房先生”掌握了万家隐秘,故而装作要对付万家,套他的话。
“万家的鹅叫在什么方位?”
陈鹊从脑海翻出记忆:“西边。应该是哪个主子的院子。”
“明日去查这九户人家的底细。”
卫临渊沉声道。
“尤其盯紧万家各房的女眷,看接下来哪一房有孕事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