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孟惟鱼没敢提贺晋安,只回道:“不曾拜师。只是从前随家父学过几手。”
太子失踪多日,杳无音讯。
韩墉急得想投河。
方才见孟惟鱼的棋风和太子的有几分相似,忍不住猜测,太子是不是早已脱身,只是躲在暗处——譬如孟府,伺机而动。
才有此一问。
但孟惟鱼回得坦然,他也知道她是在父亲亡故后才接手家中生意的,只能当自己多想了。
“可惜了。”韩墉微微叹息,“不能和令尊切磋一二。”
孟惟鱼垂眸,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家父若还在世,能得大人指教,定十分高兴。”
爹爹也爱下棋,逮着娘亲高兴,便要娘亲陪他下棋。
每每输给娘亲,便捋起袖子下厨,做娘亲最爱吃的麻辣香锅。
他别的菜都不会,只会这一道,说是特地为娘亲学的,她艳羡不已,一度赶谢庭初进厨房,让他也学着做几道她爱吃的。
谢庭初还没学会择菜,就被闻讯赶来的谢母拦下了。
“惟鱼,庭初这手是舞文弄墨的,不是洗衣做饭的,你又不缺下人,何必让他做这些粗活,耽误他考功名?”
她顿觉无趣,让谢母把人领走了。
这世间,果然鲜有如她爹爹娘亲那般有情有趣的夫妻,可惜……
“大人,盐商们都到了。”
吴师爷进来通禀。
韩墉点了点头,看向孟惟鱼:“孟东家,我们过去吧。”
孟惟鱼应了一声“好”,随他去了外面的议事大厅。
“今日请诸位来,没有旁的意思,主要是想感谢各位……”
韩墉公示了捐输名单,嘉奖了一番盐商后,便让孟惟鱼分享缉私心得。
孟惟鱼没提陈四,只说自己自从盐船被劫后,担心有人里应外合,于是派人盯了一下船员,没想到果真发现端倪。
“……能顺利拦截青帮,多得方统领指挥调度,在引岸拦截私盐亦然……”
会后,盐商们纷纷上前恭维。
孟惟鱼应付了一番,待众人散开,刚要歇口气,便见万锦程朝她走来,讥讽道:
“孟东家如此大出风头,就不怕被青帮报复,死无全尸?”
她微微一笑:“万大少爷与其忧心我,不如多关心自己,我看你走路不大利索,该不会年纪轻轻,中风了吧?”
万锦程戴着囚龙锁,浑身不自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突。
这玩意影响他走路姿势了?
孟惟鱼能看出来,其他人是不是也……
若有人猜到个中隐秘,他还有什么脸在这摆总商少爷的谱?
他扫了一眼正在离去的盐商,见有人交头接耳,像是在议论他,顿时恼火。
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瞧,码头的仇,我迟早报回来!”
便匆匆走出盐院。
“大少爷,咱们回府还是……”
候在外头的车夫恭敬问道。
万锦程心烦意乱,随口道:“去百花巷。”
路走到一半,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如今套着囚龙锁,去百花巷跟太监上青楼毫无区别。
脸色顿时一黑:“改道,回府。”
车夫闻言,刚欲掉头,一道黑影从旁掠过,甩了一封信到他怀里。
他吃了一惊,忙将信件呈给万锦程:“少爷,刚刚有人给了小人一封信。”
万锦程见信封写着“万大少爷亲启”,刚要命他扔掉,忽而瞥见右下角写着:“谢庭初敬上。”
谢庭初?
他挑了挑眉头。
这不是孟惟鱼刚休掉的赘婿吗?
竟敢舞到他面前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在下攥了个孟惟鱼的把柄,万大少爷若感兴趣,请马上过来春水茶馆绿云间。”
“有意思。”
万锦程扔下信笺,吩咐车夫。
“去春水茶馆。”
倒要看看,这穷酸秀才要如何背刺孟惟鱼。
到了春水茶馆,他带着小厮直奔位于二楼的绿云间,孰料推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正欲发作,小二跑了过来,堆着笑道:“里边的客官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去如厕了,请您稍候片刻。”
万锦程冷哼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
孟惟鱼回府路上,同样被人投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你父母的死另有隐情,若你想知道,便马上过来春水茶馆绿云间。”
落款是“梁素心”。
谢母的名字。
孟惟鱼脸色沉了下去。
两年半前,刚吃完腊八粥,娘亲说想去北国看雪,爹爹将生意托付给她,便带着娘亲北上。
她在江州等了三个月,没等到他们归来,只等来两个官差。
“你父母及其护卫在锦州虎县遭遇劫匪,全员身亡,请随我们前往虎县认领尸身。”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锦州,又怎么将爹娘和护卫的遗体带回江州安葬的了。
只记得站在虎县义庄里,伸手揭开衾单之前,心里祈求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爹爹和娘亲。
不是爹爹和娘亲。
不是爹爹和娘亲。
……
他们品行端方,风华正茂,年年修桥铺路、赈济灾民、捐资助学……上苍怎会让他们遭此横祸,折在劫匪手里?
一定是衙门弄错了。
但当衾单掀开,她只看了一眼那两具紧紧搂抱在一起、哪怕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的遗体,便认了出来,那是她的爹爹和娘亲。
巨大的悲痛将她淹没。
她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问起那帮劫匪,被县令告知,他们大半死在了拼杀里,剩下的带着财物逃走后,因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也都死了。
“这样的祸事,年年都有。你爹娘……大概命中有此一劫。你多保重身体,别想太多。”
县令如此安慰她。
那帮劫匪多次犯案,有迹可查;爹娘平日和人无冤无仇,出门天天给她写平安信,也没提过和人结怨的事。
她私下查了一番,没查到任何不妥,只好接受县令的说辞。
只当爹娘真的时运不济,才会命殒于此。
若平日收到这么一封信,她大概会随手扔了。
但前些天她刚目睹红血蓝鸽落入徐府,怀疑那可能是谢母养的,心中存了一丝疑虑。
总得探个明白。
看看是谢母还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丁叔,去春水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