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路上,孟惟鱼心情略沉。
十二圩这一趟虽有所获,但仅凭几眼观测便要扳倒万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洪氏只要说一句“帮别家捎带的”,便能否认她的举证。
甚至反咬一口,说她诬蔑。
她得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比如记录了真实运销量的暗账。
也得摸清韩御史的为人。
增发盐引、藏匿盐课这等大事,上一任盐院必然知情,也不知从中分了多少银子。
韩御史若是查出来,会如实上报朝廷,还是趁机向万总商伸手要好处?
若是后者,即便她拿到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等着她的,便是杀身之祸。
“得从长计议才行。”
她长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红玉这丫头从怀里掏出几个荷包,将包里的东西全倒在矮几上,兴冲冲地扒拉着。
她怔了怔。
“哪来的?”
“从万家那两个淫贼、小厮和小二身上顺来的。”
红玉头也不抬,手指拨着几块碎银,眼睛都在发光。
孟惟鱼哑然失笑。
“你这个小财迷……整日见你攒钱,不见你花钱,留着银子做什么?”
红玉把这笔意外之财装进自己荷包,笑呵呵道:“奴婢攒银子跟您攒兰花一样,图个高兴。”
“你倒是会打比方。”
孟惟鱼笑了笑,忽而想起自己好些日子没逛花市了。
回到孟府,用过午膳,小憩片刻后,她先带着自己推敲好的私盐贩运路线图去了缉私营,面见方统领,请他协调孟氏引岸的盐法道,加派人手堵截私盐。
而后带着红玉去了花市。
在花市闲逛时,遇见两个富家子弟凑到一起:“万家大少爷和三少爷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怎么啦?”
“昨儿他们去十二圩办事,被青帮打了闷棍、摸走荷包不说,还被灌了春药扔到船上,害他们在码头上演了一出活春宫。”
“天!青帮这么猖狂?十二圩可是盐运司的地盘!”
“可不是么。我听了都觉得瘆得慌,以后出门怕是要多带几个护卫才行。”
“回头我也得添两个人,不然真被青帮盯上,下半辈子都没脸见人。”
……
孟惟鱼:“……”
她一早料到万锦程和万锦琇没脸说出真相,但推到青帮头上,还是让她颇为意外。
“这下倒真成青帮大小姐了。”
她心中暗笑。
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贺晋安听闻此事的表情。
刚这么想着,一株叶片肥厚,开着细白花瓣,唇瓣中央嵌着褐色、红色条纹和橙黄色斑纹,看着像两只眼睛的兰花映入眼帘。
莫名地,她觉得这花有点像贺晋安。
也许是因为同样清幽的气质,也许是因为两者都有好看的“睫毛”。
于是问摆摊的山民:“这花多少钱?”
……
夜里,孟惟鱼带着新买的兰花和庄上送来的樱桃、桑葚,去了竹苑石室。
卫临渊被困在这石室里,本就觉得度日如年,这两晚孟惟鱼不过来,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越发觉得难熬。
夜里连觉都睡不着。
听见外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翻着书页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您回来了?”
他放下书,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妇人。
孟惟鱼抱着兰花进来,笑道:“下午刚到。给你带了盆兰花,看看喜不喜欢。”
她走到榻边,将兰花和果盘放到矮几上。
卫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草,微微一笑:“这是您在山里挖的?”
孟惟鱼点头。
“我亲手挖的。”
——从山民装兰花的瓦盆里挖到她自己选的陶盆里,自然也算。
“辛苦您了。”
卫临渊面上笑着,心里却骂了句:“骗子。”
这花分明是滇州特有的品种,他在贡品里见过。两天时间,她还能从江州跑到滇州去挖?
孟惟鱼坐到棋盘边,笑盈盈道:“刚回城便听到一个传闻,万家大少爷和三少爷让青帮匪徒给耍了。”
随后将码头那场活春宫说了。
卫临渊:“……”
这是她自己做的吧?
什么恶趣味,把人家两兄弟放一起……等等,“贺晋安”为何会被万家卖去金州南风馆?
莫非……“贺晋安”不仅是万家账房先生,还是万氏兄弟的娈宠?
他在她眼里岂不是……
卫临渊心中一突,不动声色道:“那青帮匪徒倒是为在下出了一口恶气。”
“嗯,他们确实活该。”
孟惟鱼看着他的俊脸,心道幸好他没从了万锦琇,不然人也落不到她手里。
卫临渊:“……”
难怪她拿着一纸放良书换他两个月伺候,换得那般坦然,原来“贺晋安”就是这么一个身份。
“今晚拆解这一局吧。”
他翻开棋谱,指着其中一页道。
“好,我执白。”
孟惟鱼打开棋盒,率先落子。
卫临渊垂眼,边下边想,青帮隐在暗处,从来不干招摇的事。
招惹万氏兄弟于青帮而言,有害无益。妖妇做这一出,恐怕是为了给他出气。
如此看来,他在妖妇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分量,再加把劲,或许可以攻下她的心防,套点有用的东西?
他瞥了眼全神贯注下棋的妇人,拿帕子擦了擦手,捻起一枚樱桃,送到她唇边。
孟惟鱼察觉唇边微凉,低头看到修长手指捏着的樱桃,顿了一下,张口接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好吃(* ̄︶ ̄)。
刚要找帕子吐核,眼前便多了个盘子。
她吐了核,笑道:“多谢。”
卫临渊轻笑:“你看棋盘便好,不用理会我。”
孟惟鱼:“好。”
他愿意服侍,她自然不会推辞。
在卫临渊的投喂之下,那盘樱桃大半进了她的肚子,她投桃报李,给卫临渊喂了不少桑葚。
一盘棋下完,看着男人乌黑发紫的唇色,她忍不住大笑。
“跟艳鬼似的。”
卫临渊却被她红艳的唇瓣晃了晃神。
喂她吃樱桃时,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过她的唇瓣,柔软得如同花瓣一样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异样。
如果她不是盐枭之女,不是有夫之妇,他想,他有可能会对她动心。
毕竟,她是头一个在他面前笑得如此开怀的女子。
……
石室这边其乐融融,徐府气氛却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