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快请,快请!
史湘云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扑到贾母怀里:
老祖宗!我想死你了!
贾母搂着她,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孩子。
热闹了一阵之后,贾母摆了摆手:
你们这些小辈,别在这儿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外头花园子里花也开了,月也圆了,你们玩你们的去,我这儿松快松快。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贾瑄也懒得在这里多待,顺势跟着起身。
趁着众人往外走的功夫,悄悄放慢了脚步,准备绕到黛玉身边。
可就在这时。
史家太太忽然开口了。
瑄哥儿,且慢。
贾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史家太太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而史湘云,正被贾母搂在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贾瑄心里微微一动。
史家太太,要跟他谈什么?
贾瑄转过头。
史家太太。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可不像三十岁的人。
贾瑄站起身,拱了拱手:
史夫人!
史家太太笑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贾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贾母,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
老太太,今儿中秋团圆,有句话,我憋了好久了,今日当着您的面,正好说一说。
贾母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哦?什么话?你说。
随后,就又搂着史湘云低声说起了,祖孙间的亲情!
史家太太的目光,缓缓扫过贾瑄,又落在林黛玉的背影上。
瑄哥儿和林丫头的亲事,老太太是早就定下的。如今瑄哥儿封了侯,又身兼宁国府和宣武侯府两支传承,这婚事,也该定个日子了吧?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
定亲嘛,人之常情。
再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又是一体,由她这个史家夫人开口,提一提日程,也是正当!
但史家太太的下一句话,让敞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只是……侯爷身兼两府传承,这另一个正妻之位……是不是也该再议一议?
敞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熙凤的笑容,僵在脸上。
想到了前些日子,王子腾来信,说的事儿。
她还没机会插手呢!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史家还不甘心?
竟然还要当面提出来?
怎么什么好事,都往贾瑄这野小子身上落?
王夫人看了一眼贾宝玉,发现她那儿子,此刻正跟在林黛玉,探春等人的身后往外走。
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一时间也是气急,恨不得张口把贾宝玉给拽回来。
同时心里更是暗恨,都是这些丫头片子带坏了她的宝玉!
贾母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怎么突然提这个?
还不跟她通口气?
就把贾瑄留下来,这小子是能威逼利诱的嘛?
真是胡闹!
果然,贾瑄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他看向史家太太,语气平淡:
史太太,今日是中秋佳节,不宜谈这些。
史家太太却不退让,依旧笑着:
侯爷,我这也是为了两府好。您想啊,宁国府和宣武侯府,两支传承,总不能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若是有个万一……
不会有万一。
贾瑄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支传承,我一个人担得起。正妻之位,也不需要再议。
史家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贾母不轻不重地截了过去:
好了好了,今儿过节,不说这些扫兴的话。凤丫头,戏班子准备好了没有?
王熙凤连忙应声,笑着岔开了话题。
敞厅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但贾瑄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他转头看了看扑在贾母怀里的史湘云!
史湘云早已低下了头,不再像刚才一进来那样兴高采烈,叽叽喳喳!
反而缩在贾母的怀里,肩膀正一抽一抽的颤动!
贾瑄叹了一口,站起身,对贾母说道:
老祖宗,孙儿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贾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史湘云,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贾瑄转身往外走。
身后,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跟着他。
但贾瑄,终究还没有回头!
荣国府的后花园,比宁国府的大了不少。
中秋时节,园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贾瑄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处假山后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林黛玉!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贾瑄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过了许久,黛玉才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林黛玉看着贾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桂花瓣:
刚才,你不该……,不该那样直白的!会得罪史家的,而且湘云妹妹,她……
听到黛玉此时还在为他着想,贾瑄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走上前,坚定的站在林黛玉的面前。
你信我?
黛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过头,不肯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我不知道……
贾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黛玉的手很凉,凉得像这秋天的风。
玉儿,……
他很少这样叫她。
黛玉的身子一颤,抬起头来。
贾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妻之位,只有你一个。
谁来说,都没用。
黛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贾瑄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
黛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才没哭!
贾瑄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黛玉被他笑得脸红,伸手去推他:
你笑什么!
贾瑄顺势将佳人揽入怀中,没有再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桂花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
一时间,天地皆安,仿若无物!
远处,戏班子开锣了,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来,混着桂花香,倒也有几分诗意。
贾瑄正想说什么,顺便解释下平儿的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语气很是不好。
一副被人打搅了好事的样子。
“怎么回事?瞎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