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走到他那间奢华的,如同小宫殿一样的农庄别墅。
玛丽亚和安娜,迎了上来,为他脱下修士袍,换上舒适的丝绸便服。
一个为他端来冰镇的葡萄酒。
一个跪在他脚边,为他轻轻捶打着小腿。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巴尔迪银行。圭多·兰贝蒂。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慈恩金券”,就是在从巴尔迪银行的嘴里抢食。
那头狮子,不可能不发怒。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流言,逼债,煽动人群。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准又刁钻。
直接打在了他这个模式最脆弱的七寸上。
——信心。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跑。
就像他刚才跟卢卡说的那样。
卷上这七千个金币,天高任鸟飞。
这是他前世,作为林坤,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操作。
在一个项目出现不可控的风险时,立刻清盘,止损离场,绝不恋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时代,没有天网,没有通缉令,没有跨国追捕。
他只要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这笔钱,就洗得干干净净。
他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甚至可以活得比现在更滋润。
他摸了摸安娜那头金色的长发。
很滑,很软。
但是,就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这七千个金币,看着很多。
但真的够吗?
够他实现他最终的野心吗?
不够。
这只是个开始。
圣卢西亚修道院,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金融王国雏形,就像一个刚开始下金蛋的母鸡。
现在把母鸡杀了,取了那一个还没成型的金蛋,太亏了。
这是因小失大。
林坤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第二条路,赖。
翻脸不认账。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犹太人头上。
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他可以说,他只在圣卢西亚村发行过“慈恩金券”。
圣米尼亚托镇卖的那些,都是贪婪的犹太人伊曼纽尔,仿冒他的创意,私刻印章,伪造出来的。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乔瓦尼院长,也是受害者。
这个说法,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让人相信。
毕竟,在这个年代人们天生就愿意相信,坏事都是犹太人干的。而不会怀疑神圣的修道院院长大人。
唯一的破绽是那些去镇上收钱的修士和村民…
他看了一眼窗外。
他看到了正在巡视橄榄林的安东尼奥。
死几个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能保住他的基本盘,保住圣卢西亚村这个大本营。
牺牲一个圣米尼亚托镇,牺牲一个伊曼纽尔,牺牲几个不重要的修士和村民,完全值得。
这个方案,很安全,很稳妥。
几乎没什么风险。
他只要躲在修道院里,发表一个义正辞严的声明,剩下的事情,愤怒的圣米尼亚托镇民,会帮他处理干净。
他们会把伊曼纽尔撕成碎片。
然后,这件事,就会慢慢平息。
但是…
乔瓦尼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满眼都是崇拜和爱慕的安娜。
他觉得,这个方案,不好。
不是因为它残忍。
而是因为它太小家子气。
它是一种防守,一种退缩。
他会失去圣米尼亚托这个重要的市场,失去一个绝佳的现金流来源。
他的金券王国,可能将永远被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再也无法向外扩张。
这等于自断一臂。
这不是他该有的格局。
而且,这件事,会成为他履历上的一个污点。
虽然可以甩锅,但总会有“有心人”在私底下议论。
说他,乔瓦尼院长,连自己的合作伙伴都保护不了。
说他的“神力”,出不了圣卢西亚村。
这会动摇他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神威。
所以,只剩下第三条路。
去。
去圣米尼亚托。
走进那个已经为他设好的陷阱。
走进那群被煽动起来的,愤怒的人群中。
走进那头狮子的嘴里。
这很危险。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那些愤怒的镇民,真的会把他和伊曼纽尔一起,吊死在绞刑架上。
但是…
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圭多·兰贝蒂,那个银行经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亲自下场。
他不该把巴尔迪银行的信誉,押在这场对决中。
他以为,他是在降维打击。
用一个金融巨头的体量,去碾死一只乡下的蚂蚁。
但他错了。
他把这场战争的性质,搞错了。
这不是一场金融战。
这是一场信仰战。
在金融的战场上,他乔瓦尼,如今确实是只蚂蚁。
但在信仰的战场上,他,是神。
圭多用“逻辑”和“常识”当武器。
而他,拥有“神迹”和“天堂”。
圭多唤醒了人们的“怀疑”和“恐惧”。
而他,能操控人们的“贪婪”和“希望”。
哪个更强大?
乔瓦尼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要去圣米尼亚托。
他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他不是去解决危机的。
他是去“显圣”的。
他要把这次危机,变成他封神之路上,最华丽的一场表演。
他要让他的“慈恩金券”,在经历这次洗礼之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更加令人疯狂。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比在教堂里,对着一群农夫农妇念经,要有意思多了。
这才是他,林坤,真正擅长的游戏。
他站起身,安娜和玛丽亚赶紧跟着站起来。
“卢卡。”
他对着门外喊道。
卢卡立刻跑了进来,他已经在外面,焦急地等了快一个小时。
“院长大人,您…决定了吗?”
“当然。”乔瓦尼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圣徒般的光辉。
“主的孩子,在圣米尼亚托镇,迷失了方向。他们被魔鬼的谎言所蒙蔽,他们的灵魂,正在堕入深渊。”
“我,作为主的牧羊人,岂能坐视不管?”
“备车。”
“我要去圣米尼亚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