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点着了,比柴堆烧得还旺。
最先跑起来的,是尼奥的几个堂兄弟。他们家里穷,人也老实,平日里见了巴托洛,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今天老鼠的胆子大了,他们红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自家跑,跑回去拿东西。
不是拿吃饭的家伙,是拿杀人的家伙。
然后是面包师乔托。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手艺和荣耀,都被巴托洛这个魔鬼给毁了。
他也要去,要去把巴托洛家里的面粉,全都搬出来,看看是不是也发不起来。
还有铁匠马里奥,那个壮得像头熊的男人。他老婆玛利亚,是村里最虔信的女人之一。这几天,她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巴托洛是魔鬼,要是不把他烧死,他们全家都要跟着下地狱。
马里奥本来不怎么信,他信他手里的锤子。
现在,他信了。
因为院长大人发话了。
院长大人的话,比他手里的锤子还硬。
他跑得最快,他要回家去拿他打铁用的大锤。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人们从山坡上散开,像退潮一样,涌回村子。
很快,他们又像涨潮一样,重新汇聚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赤手空拳的观众。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锄头,前两天还在地里翻土。现在,它要翻的,是人肉。
镰刀,昨天还在割麦子。现在,它要割的,是脖子。
草叉,平时用来叉草喂牛。现在,它要叉的,是巴托洛的心肝。
还有斧头,棍棒,切肉的刀。
火把点燃,成百上千的汇在一起,在村子里蜿蜒。
这条火龙,只有一个目标。
巴托洛的庄园。
“净化他!”
“烧死魔鬼!”
“拿回我们的东西!”
乔瓦尼站在山坡上,卢卡和其他几个修士站在他身后。
他们看着山下那条咆哮的火龙,朝着那座已经被大火映成红色的庄园冲去。
卢卡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历史。见证一场神圣的,伟大的审判。
“院长大人,”他颤抖着,“我们…我们不去吗?”
乔瓦尼看着那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轻轻道:“不急。”
“羔羊们赴宴,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是牧羊人。牧羊人,总是在最后收拾餐桌的。”
…
巴托洛庄园的大门,是用橡木做的,还用铁皮加固过,很结实。
往常,这扇门,是巴托洛权力的象征。任何一个佃户,走到这扇门前,都得低下头。
但今天,它什么都不是。
它只是一块挡路的木头。
几十个壮汉,扛着一根刚从林子里砍来的圆木,冲了过来。
“一!二!三!撞!”
“轰!”
圆木狠狠地撞在铁门上。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铁皮瘪了一大块。
门后,巴托洛家的几个仆人,正用身体死死顶住门。
他们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能听到外面那山呼海啸一样的嘶吼,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传来的,地动山摇一样的震动。
管家,那个前几天还被巴托洛呵斥过的中年男人。
“顶住!都给我顶住!老爷说了,谁敢放他们进来,就打断谁的腿!”
但他自己,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挪了。
“一!二!三!撞!”
“轰!”
门上的木板,裂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火光,和一张张扭曲的脸,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顶不住了!管家!顶不住了!”一个年轻的仆人哭喊道。
“轰!”
第三下。
整扇大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了下去。
几个顶门的仆人,被巨大的门板拍在地上,没动静了。
管家跑得快,没被砸到。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看着那群举着火把和农具的暴民,像洪水一样,涌进了院子。
完了。
管家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一个领头的村民,是铁匠马里奥。他看到了缩在墙角的管家,举起了手里的大锤。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巴托洛的人!我也是被他欺压的!”
“我知道财宝在哪里!我知道他把金币都藏在了哪里!”
为了活命,他直接就把主人卖了。
马里奥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闪过了一丝贪婪。
“带路!”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弯着腰,跑在最前面,像一条找到了新主人的狗。
“这边!各位老爷!这边请!巴托洛那个老东西的财宝室,就在主楼二楼!”
于是,一部分暴民跟着管家冲向了主楼。
剩下的人,则在庄园里四处乱窜。他们冲进仆人的房间,冲进厨房,冲进马厩。
见到东西就抢,见到活物就杀。
一个试图抵抗的马夫,被三四个农夫用草叉钉在了墙上,死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另一个女仆,抱着一包银质的餐具想跑,被几个男人抓住,餐具被抢走,人也被拖进了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