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跳脱的小弟，林跃进真是拿他没法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啥‘小娘小娘’的，那能胡咧咧吗，被人听到了咋整。
至少明面上得规规矩矩的。
“哼--”林跃强不服气冷哼了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舅妈说了，她就是个克夫的寡妇，才不是咱们亲娘--”
“——咱们亲娘才不会这么对咱们--”
话一出口，哥俩眼神都落寞了几分。
林跃强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嘴忒快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行了，可不能被外人听到，不然咱又成白眼狼了。”
小弟这嘴啊，唉，林跃进是真无奈了。
“——知道了。”林跃强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声。
他都搞不懂大哥到底咋想的，他们哥几个还有名声这东西吗，早臭大街了。
还有……林跃强偷摸瞅了眼大哥，他是真想说一句，就不能让大嫂帮着做顿饭吗。
就做一顿饭，有这么难吗。
但凡大嫂肯搭把手，他们哥几个多少也能缓口气。
——就是牲口也得歇歇啊—
可再一想到大哥那事儿……林跃强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自打那事儿传出，大哥在大嫂跟前就没挺直过腰板。
——
“都作死啊，反了天了，还知道回来--！”
“一天天的就知道磨洋工，咋不都死地里头！”
——就知道。
哥俩火急火燎才跑到院门口，这都还没喘口气呢，杜芳叉着腰就开骂了。
“……还不是为了多割几拢麦，这才晚了些--”林跃强一脸的不服气，他想多干点还有错了。
“——还敢顶嘴！”
被当众拆台，杜芳一把抄起角落的扫把，二话不说就往林跃强身上招呼。
“我让你顶嘴！让你顶嘴--！”
“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你那下贱亲娘一样没良心！”
“白吃白喝老娘这么多年，要没老娘，就你们仨杂种早死外头了--！”
“——还能让你在这儿跟老娘顶嘴！”
杜芳越骂越顺嘴，手中的扫把都舞的虎虎生威，半点没留手往林跃强身上招呼。
林跃强又不是傻子，被抽中了一次自然知道躲。
这一躲可了不得，杜芳更来气了：“还躲，老娘让你躲--！”
“娘，娘，小弟知错了。你就饶他这回吧。”
“小妹还饿着呢，我这就去烧火做饭。”
小弟当他面挨打，林跃进这做大哥，自是不可能坐视不理。
嘴上讨饶，身体却将小弟死死护在了身后。
他们闹出的这一动静，自是吸引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一见又是林跃强这小子挨打，见怪不怪了。
不乏嘴碎的，手里还端着饭碗呢，顺口就来了句：“强子，咋又和你娘顶嘴。”
“你娘费劲巴拉把你们哥仨拉扯大，可不能做白眼狼。”
“就是就是--”
这一有了起头的，其他瞧热闹的都冒出来了。
“不是婶子说你们，大小伙子了，干活麻利点。”
“——可不能饿着你们小妹。”
“你们娘那可是菩萨心肠，要搁我早把你们哥仨赶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这仨杂种，也就杜芳心善才留着他们。
一时间，村民各种异样的目光都落在了哥俩身上。
又是这熟悉的一幕。
每每他们挨打挨骂，这些嘴碎的一准都指责他们的不是。
翻来覆去要让他们感恩，不能做白眼狼—
“行了，大伙儿都忙去吧--”
“还杵那儿干啥，还不滚去烧火做饭！”目的达成，杜芳得逞的勾起嘴角。
她宝贝闺女可还饿着呢。
——
“呦，还知道回来呐，想饿死老娘啊--！”
“还不滚去做饭，再有下次，老娘跟你离婚--！”
哥俩前脚才踏进院子呢，朱丽花那尖细的嗓门就传了过来。
“—不中用的废物，连媳妇儿都喂不饱--”
朱丽花白眼一翻，扭着屁股就进了屋，丝毫不顾及林跃进此刻难看的脸色。
她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也不知说的是饿肚子呢，还是……
‘噗呲--！’
寂静氛围中，突兀响起一阵嗤笑。
敢在这时候放肆笑出声的，不作他想，也只有这个家的食物链顶层—林金珠。
哥俩被笑声吸引，齐齐看过去。
见状，林金珠丝毫不怵，反倒不屑的撇了撇嘴：“看我干啥，我还不能笑了。”
“爹，你看他们--！”
林金珠告完状，双臂环胸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果然，下一刻，一只鞋底板就飞了过来……“瞪啥瞪！俩杂种还敢瞪你们妹妹--！”
林建华这狗东西，张口闭口‘杂种’。
这个家里就没一人拿他们哥仨当人看的。
——
反正这么些年，哥仨也都习惯了。
下午还得接着干活呢，哥俩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去了灶屋。
“大哥，实在不行，离婚吧……”林跃强手上添着柴火，闷闷的来了一句。
爹和杜芳那女人，他们哥仨没办法。毕竟背着养育之恩。
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们啥招都不好使。
可那朱丽花……凭啥！
大哥凭啥受这窝囊气，过不下去就离好了。
大哥就算这辈子没孩子，大不了他以后生一个送给大哥。
“行了，别说了。”林跃进手中切着土豆丝，示意小弟别再说了。
小弟都还没成家，能知道个啥。
离婚……哪能说离就离，哪是这么简单的事。
再者，到底是他耽误了朱丽花，娶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
要是真离了，他一大老爷们也没啥。
可朱丽花到底是个女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她还能去哪。
知道她心里有气，说两句就说两句了，他听听就得了。
日子还不照样过。
唉—就知道会这样。
见大哥这反应，林跃强是真没招了。
每每一提到‘离婚’，大哥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
大哥自己不想离，他这当小弟的还能咋的。
哥俩的动作很快，也就半个钟头左右，整了三个菜出来。
一盆清炒土豆丝，一盆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碟炒鸡蛋。
不出意外，那碟炒鸡蛋摆在了林金珠跟前。
林建华两口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囡囡啊，快吃，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