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民这趟赶的，都骂一路了。
售货员辱骂外宾，简直闻所未闻！
亲眼目睹才知还有更炸裂的，不仅辱骂，还敢抓外宾！
关键，这荒唐事还发生在外宾出入的友谊商店！还被这么多外宾围观！
华国堂堂礼仪之邦，被一个售货员抹黑成什么样了！
陈卫民心里直骂娘，原本是想好好招待这位财主，结果倒好，让人被个售货员指着鼻子骂！
人好好的来买东西，为国家贡献外汇劵，反倒还挨了顿骂。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就说吧，让他们的人领着出门，看看，看看，这一个没看着就出事儿了吧。
整顿，这友谊商店必须整顿！
——绝不姑息这股野蛮，粗鄙的土匪风气！
陈卫民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这么多国际友人看着呢。
关键，刘女士这位事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
“陈科长……”
刘小菊看着陈科长青红相交的面色，心里不免有些发笑。
想也知道，这位一心惦记外汇劵的陈科长，这会儿都不知脑补多少出大戏了。
她倒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再者，怎么也得给这位科长一点面子。
这位可是她眼下唯一认识的官方人脉。
“陈科长，那就麻烦你了。”刘小菊朝陈科长点头示意。
这语气，听上去好像不是很生气，陈卫民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刘小菊又再次开口：“陈科长，今日这事儿，咱们自家人，我个人倒是没什么。”
“可要是这股歪风邪气不杜绝，万一……”
刘小菊故意停顿了一瞬，陈卫民小心肝跟着提了提。
“万一这位小同志……哪天一个一顺心，冲撞了国际友人……”
“这后果……陈科长，你说呢？”
刘小菊这番话，听着像是把她自己放在了‘自家人’行列，可无形中也给陈卫民施了压。
虽说那位陆经理已经表态要处理，可有了侨办的出面，这事儿意义就大不同。
总之一句话，绝不姑息！
刘小菊可不想那位背后的‘街道办主任’……谁知道她上面还有没有关系。
万一后续被疏通疏通，这小贱人被保下了呢。
这可不行。
刘小菊深知这人情社会，她摆明了就是要堵路。
甭管后边有啥路，她全给堵死了，就算用钱堆，也要把它堆死死的。
反正她穷的只剩钱了。
再者，她这番话也属实在理，陈卫民一听就懂了，可不就是这理儿。
这种人绝不能继续留在光荣的工人队伍！
——必须剔除！
“刘女士，今日让您受惊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话落，陈卫民眸光一凝，转身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陆经理：“陆经理，今日这事，我会如实汇报上级。”
“后续处理，我们侨办会实时跟进。”
陈卫民话未说透，可表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事儿他们侨办插手了！
陆经理此刻这心啊哇凉哇凉的，作为和侨办‘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兄弟单位，陆经理和陈科长也是相熟的。
他是真想说一句，处理一个售货员而已，何须劳烦侨办啊。
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偏偏那蠢货是他底下的，陆经理这连带责任算是撇不清了。
“是是，陈科长您放心。”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按理说侨办管不到友谊商店头上，可架不住他们理亏啊。
陆经理是真觉自己无妄之灾，越想越气，转头狠狠瞪了眼这会儿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的王娟。
事到如今，王娟就是再蠢都看明白了，这个什么科长的插手了，她姑……能兜住吗？
她好像给她姑惹了个大麻烦。
——
事态总算得以平息。
可看着周遭交头接耳围着的一堆国际友人，陈卫民又头疼了。
这怎么也得安抚一下啊，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刘小菊一看就知道怎么个事儿了，小事一桩。
当下，刘小菊朝不远处的徐家慧招了招手：“小姑娘，你们这儿有香水售卖吗？”
这一楼全是食品，刘小菊也不知有没有，在场相熟的售货员也就那小姑娘了。
自打陆经理和那陈科长一露面，徐家慧就安安静静看完了全程。
小姑娘替大美人委屈啊，进来买东西而已，遇上这糟心事。
这一下美人召唤，小姑娘赶忙应声：“有的有的。”
徐家慧还以为是刘小菊自己想买香水呢，也是，美人宜香嘛，相配！
哪曾想，刘小菊一听有，那就方便了：“小姑娘，麻烦你按在场的人数……”
“女士每人赠送一瓶香水，男士赠送一瓶威士忌。”
“开单，我付账。”
“……就当是我为在场国际友人压惊了。”
刘小菊说得相当随意，原先她还想着若是没香水就换其他的。
总之一句话，今日全场消费，由刘女士买单。
侨办为她出面，她为侨办解决点小麻烦，顺手的事儿。
啊？！
她这番话一落下，徐家慧震惊得微张小嘴，美人……这么豪横的嘛。
陈卫民更是不用说了，这刘女士……刘女士义气，能处！
听听，‘为国际友人压惊’……刘女士这是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啊。
“刘女士，实在太感谢……”陈卫民感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小菊倒是不以为意，抬手打断了陈卫民。
何况同官方之人打好交道没坏处：“陈科长，这点小事无需在意。”
“今日这事儿，本就因我而起。”
刘小菊姿态相当谦虚，陈为民更加感动了。
话落，刘小菊面向在场的几十个外宾，开口一串流利的英语：“各位尊敬的女士，先生……”
“刚才是我和我的朋友们进行了一场完美的行为艺术。”
“……是不是特别逼真？”
“让各位受惊了，我在此深表歉意。”
“为此特送上女士香水，威士忌……聊表歉意。”
一番话，刘小菊脸不红气不喘，反正甭管真的假的，这些洋毛不就喜欢艺术嘛。
她这也是艺术，没毛病。
哦对了，刘小菊本身英语是不咋滴，可前身精通啊，在香江混了几十年，沈家的狗都能听懂‘hello’了。
老天奶啊，刘小菊这一手睁眼说瞎话，把在场的知情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么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