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声中,刘协骑在马上,望着跪了满地的百姓,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他这辈子,被人跪过无数次,可从未听过这样的呼声。
以前百姓跪他,跪的是龙椅上的那个位置。
可此刻跪他的这些人,有不少是自发从周边县城赶来,天不亮就等在城外的。
他们呼的这声“万岁”,是他御驾亲征的决绝,是他要救回雍王的誓言!
“将士们!”
刘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着冰冷的金甲,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可身后的龙纛却在此刻被风猛地一扯,纛面猎猎怒展。
那条腾云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翻腾咆哮。
“朕即位以来,未出京畿一步。”
“非不欲也,势不能也,董卓挟朕,视朕如傀儡。”
“朕居深宫,不知稼穑之艰,不知边关之苦,不知将士之寒。”
“玉玺在侧,诏书由人,朕名为天子,实为囚徒。”
刘协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压了多年的愤懑:
“曹操自称汉臣,却拥伪帝于邺城,刻伪玺于私库。”
“雍王张澈,平西凉、收益州、退羌氐、定南蛮,活民无数,复土千里。”
“曹操反诬为逆贼,困于邺城,欲绝大汉之栋梁。”
“大厦将倾,社稷倒悬,朕若坐视不理,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
刘协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向前踏出数步。
腰间的中兴剑锵然出鞘,剑尖直指北方,声如金铁相击:
“今朕御驾亲征,北伐曹魏。”
“救雍王,清君侧,复山河,定社稷。”
“大汉将士,随朕前行!”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狂风席卷雪沫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刘协勒住马,将中兴剑缓缓收回鞘中,转过身看向司马徽、庞德公、蔡邕、王越、李儒、杨彪、荀爽等人,微微颔首:
“洛阳,有劳诸位了。”
众人深深一揖,齐声道:
“臣等预祝陛下高奏凯歌!”
刘协转回身,面向北方:“三军将士,随朕北伐!”
中兴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苍穹。
白马四蹄腾空,嘶鸣着迈出了第一步。
荀彧、童渊、李彦、杨任等文武策马跟随。
一万御林军开道,一万禁卫军护翼,天子居中,龙纛殿后。
二十万新军动了,一万大戟士动了,三千飞熊军也动了。
旌旗如云,刀枪如林,铁蹄踏过积雪,发出沉闷而浩大的轰鸣。
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苏醒,朝北方张开了血盆大口。
粮草辎重队早已先行出发,此刻大军如一条望不到头的铁色长龙,从洛阳城下蜿蜒而出。
向北,向北,一路向北……
……
大军既定行军路线,便是穿过虎牢关、汜水关,抵达河内,过浊河,沿着张澈进攻路线一路北上邺城。
刚出洛阳地界,路边一矫健青年拜倒驾前:
“京兆杜氏子弟,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愿为陛下马前卒!”
刘协策马而出,缓缓颔首:
“准!”
青年大喜,混入军中,随军前行。
未走多远,又是一群文士打扮中年,望龙纛拜倒:
“末学后生汝南应氏,浅读古籍、略懂算术,愿为陛下效微薄之力。”
“河东裴氏裴潜,奉陛下征召,前来效力。”
“荥阳郑氏郑龙、郑虎、郑豹,武艺稀松,不求功名,只求为陛下开路。”
“龙亢桓氏,应召而来。”
“广汉秦氏……”
大汉养士四百载,又岂会真正的无人可用?
以前天子软禁深宫,政令皆出旁手,言不由衷、身不由己,那些有心效力之士人又岂敢露头寻死?
而今天子亲自制诏,召天下有志之士随驾北伐,这才如雨后春笋,纷纷前来。
不过半日,已有数十能人异士拜倒驾前,加入队伍,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当然,这仅仅是京畿附近!
更远一些的地方忠汉世家、士人,自收到诏书,召集乡里、点齐私兵,从四面八方望邺城开拔。
不为别的,只为那句“大汉养士四百载,仗义死节在今朝”……
……
与此同时!
洛阳以北,通往并州的官道上!
“驾!”
伴随着阵阵娇喝,三匹快马踏雪疾驰,蹄下雪沫飞溅,在身后扬起三道白浪。
居中一骑,最为扎眼。
胯下桃花马通体枣红,四蹄踏雪,鬃毛被风吹得向后翻卷,如同一团烧旺了的火炭。
马上女子柳眉杏眼,皓齿红唇,下颌微扬,一双杏眼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满头青丝用一条绯红丝带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在风中甩来甩去,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美得张扬,美得不讲道理。
穿一领赤红软甲,甲叶细密贴身,将腰身收得极细,胸脯撑得极满。
肩上斜披一领火红战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一面烧着的旗。
箭囊挂在鞍侧,复合弓斜负背后,腰间缠着一条软鞭,手里还倒提一杆红缨枪。
整个人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此刻策马前冲,便是一团烈火,烧得漫天大雪都不敢近身!
左侧一骑,银鞍白马。
马上女子身量比吕玲绮略矮半分,却生得肩宽腰细,银铠裹身,白袍罩外。
铠下露出一截月白劲装,领口紧束,干净利落。
容貌不输吕玲绮分毫,可眉眼间少了那股泼辣的火气,多了几分清润。
鼻梁秀挺,唇线柔和,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如同高山绝顶上的雪莲,凌寒独自开,可望而不可攀。
马云禄手中一杆银枪横在鞍前,枪杆通体雪白,连枪缨都是银丝所制,在风中轻轻飘拂。
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中透着贵气!
右侧一骑,却把整条官道的画风都带偏了。
胯下黑马倒也是匹好马,可骑在马上的那位,让人第一眼瞧见便忍不住揉眼睛。
此女身形高大,肩宽背厚,比寻常男子还壮出两圈。
一套玄色重甲套在身上绷得满满当当,甲叶接缝处露出底下一层厚实的膘。
往脸上看,满脸横肉,颧骨高耸,嘴阔鼻宽,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凶神恶煞。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座山上下来的女大王。
玉芬左手一把杀猪刀,右手一把杀猪刀。
两柄刀加在一起少说有三十斤,在她手里却轻飘飘的,像是捏着两根柴火棍。
那匹黑马被压得直喘粗气,四蹄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