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利兹联更衣室里传出了彼得·里德摔东西的动闷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
曼联这边安静得多。弗格森只说了一句话。
“继续。”
下半场开球。
利兹联换了人。米尔斯被担架抬走后，替补中卫杜伯利顶了上来。但真正变的不是人。是节奏。
里德在中场休息时做了一个决定——放弃控球，全队压上，用身体堆死顾渊。
开场三十秒，利兹联的中场四人在曼联半场完成了一次集体围抢。三件白色球衣把弗莱彻夹在中间，第四个人从背后伸脚把球捅走了。
裁判没吹。
一分钟后。顾渊在右路接到内维尔的传球。
转身的瞬间，两个人贴了上来。一个从正面，一个从侧面。不是抢球的站位。是夹人的站位。
诸神之眼还在运转。
蓝色数据流覆盖住了两个防守球员的轮廓。体能条、重心方向、下一步的落点——全部敞开在顾渊眼前。
左边那个，重心偏右，左脚虚着，随时准备横向移动封堵内切。
右边那个，步频已经从开场时的每秒四点二步掉到了三点七步。腿软了。
顾渊右脚踩住球。
不动。
两个人逼近到一米半。
还是不动。
他们伸脚了。
顾渊左脚脚后跟磕球。皮球从他双腿之间倒退了半米，刚好卡在两个防守球员中间的死角里。然后他往右迈了一步，身体从夹缝里滑出去，转身用脚弓把球勾了回来。
两件白色球衣扑了个空，差点撞在一起。
客队看台传来一阵笑声。
顾渊带球往前推了两步。第三个人上来了。利兹联的右边前卫从侧后方全速插上，准备放铲。
顾渊没回头。诸神之眼的数据流已经标出了对方的铲球轨迹——从右后方三十度角切入，目标是球而不是人。这个可以利用。
他把球往前一趟，故意把皮球送到对方铲球能够到的位置。
右边前卫扑出去了。整个人飞铲着滑过来。
球碰到了他的鞋尖。
但顾渊的脚更快。在对方鞋尖触球的前一瞬，右脚脚底踩住球的顶端往回一拉。球贴着对方的鞋面旋转了半圈，从他伸直的腿上方越过去。
右边前卫趴在草皮上，满脸泥水。他抬头。顾渊已经带球走了五米。
第五十二分钟到第五十八分钟。顾渊触球十七次。被犯规三次。过人成功四次。
诸神之眼实时反馈着场上每一个利兹联球员的数据变化。
他们的步频在变慢。他们的呼吸在变粗。他们的阵型在解体。
顾渊把球从左路转移到右路。再从右路回到中路。像一个无聊的猫，把老鼠从左手拨到右手。
第六十分钟。
顾渊在中圈附近拿球。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要突破的姿态。
利兹联的反应很直接。两个人从左右两侧同时启动滑铲。
鞋底擦过草皮带出刺耳的沙沙声。
两条腿同时扫过来。一左一右。合拢点就在顾渊双脚之间。
顾渊脚后跟一磕。
球从两条滑铲腿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人从两个铲球者中间一跃而起。
两名防守队员收不住惯性，小腿骨在草皮上撞在一起。一声脆响。两个人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顾渊落地。球在前方两米处等着他。他右脚一趟，继续带球前进。
全场主队球迷的嘘声断了。
三万八千人的声带像被人掐住了。从球场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语。
灰暗的天光压在埃兰路上方。几万名暴躁的利兹联球迷此刻出奇的安静。他们只能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在自家禁区前沿来回带球，找角度，做配合，像在自家后院练习。
裁判吹停了比赛，给两名受伤的利兹联球员处理伤势。弗莱彻跑到顾渊身边，递了一瓶水。
“你是不是在遛狗？”弗莱彻低声问。
“不礼貌。”顾渊接过水，灌了一口。“狗比他们聪明。”
比赛继续。
时间推移。六十五分钟。七十分钟。七十五分钟。
利兹联的体能全面崩盘。上半场那种亡命式的逼抢消耗了他们太多的储备。中卫杜伯利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左后卫哈特的跑动范围已经缩到了本方半场三十米以内。
而顾渊还在跑。
球衣已经被对手拽破了一个洞，左肩膀的布料翻着边。护腿板上沾满泥土，但依然牢牢护在小腿骨上。双腿的步频没有任何下降。
七十五分钟的顾渊和十五分钟的顾渊，速度一样。
苏若雪十四天的饮食方案。一百八十七克白水煮鸡胸肉。一百六十分钟深层筋膜刀。每一克蛋白质、每一秒理疗时间，此刻全部兑现成了场上碾压性的体能差距。
第七十八分钟。
利兹联队长马特奥在后场拿球。他的体能条在诸神之眼里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三十四。
停球。
球弹开了半米。
体能枯竭带来的肌肉迟滞让他的脚底少了那零点几秒的精度控制。
半米。
够了。
顾渊启动。
草皮的泥水溅在小腿上。迎面吹来的冷风带走汗水的燥热。他能清晰感知到大腿肌肉每次收缩带来的澎湃力量。苏若雪亲手捏出来的股二头肌和半腱肌，每一根纤维都在充分燃烧。
三步。他杀到了马特奥面前。右脚一伸，脚尖精准地捅在了那半米的空隙上。球脱离了马特奥的控制。
断球。
马特奥伸手想拽。手指碰到了顾渊的胳膊，没抓住。
顾渊已经带球冲过了中线。
面前只有一个回追的杜伯利和出击的门将鲁滨逊。
杜伯利在右前方全速回追，试图封堵射门角度。鲁滨逊弃门而出，一米九三的身体压低重心，冲向球的落点。
顾渊没有加速。
他减速了。
杜伯利的回追路线和鲁滨逊的出击路线在禁区前沿交汇。两个人撞在一起的话，中路就是空的。
但他们不会撞。鲁滨逊会停下来。杜伯利会绕开。
所以中路不会空。
除非有人比他们更早到。
顾渊看到了。左侧四十五度角，吉格斯正在插上。威尔士人跑了七十八分钟，三十岁的腿还在动。
顾渊右脚内侧横推。
不是射门。不是传中。是一脚贴着草皮的精准横传。
球从鲁滨逊和杜伯利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去，速度不快不慢，旋转稳定，落点刚好在吉格斯的跑动路线上。
吉格斯不用减速，不用调整步点。
右脚推射。
空门。
球撞进网窝，发出干脆的唰啦声。网绳的震动还没停，客队看台爆发出压抑许久的狂吼，把利兹联最后一点声响彻底盖了过去。
2比0。
吉格斯转身跑向顾渊。威尔士人的庆祝动作向来克制。但今天他冲上来，两只手死死抓住顾渊的肩膀，摇了两下。
“你他妈是从哪儿看到我的？”
“用眼睛。”
吉格斯大笑。眉骨上斯图加特那场留下的伤疤还没掉痂，笑起来伤口都在拉扯。
顾渊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身。
他走了。
不是走向客队球迷区。是走向利兹联死忠球迷的看台。南看台。整座埃兰路最疯狂、最暴力的区域。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在走。
c罗在后面喊了一声。“Gu！别过去！”
顾渊没停。
他走到南看台前方十米的位置。抬头。
看台上几千名利兹联死忠球迷盯着他。有人还举着中指。有人手里捏着没扔出去的打火机。但大部分人只是沉默地站着。
顾渊的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在嘴唇上。
嘘。
没有夸张的手势。没有嚣张的怒吼。只有一根手指和一个动作。
安静。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骂声。但很快被更大面积的沉默吞没了。
几秒后，顾渊收回手，转身走回中圈。
比赛最后十五分钟。利兹联的攻势像被拔了牙的狼。有心无力。几次进攻都在中场就被瓦解。
终场哨响。
0比2。
曼联客场拿下玫瑰德比。
斯科尔斯缺阵。范尼缺阵。巴特中途伤退。
一个十八岁的夏国人，一脚进球，一脚助攻。在英超最恶劣的客场，用九十分钟碾碎了四万人的嘶吼。
球员通道。
灯光昏暗。顾渊走在队伍后面，手里拧着保温杯。
身后响起脚步声。
弗格森走了上来。
苏格兰老头的右手拍在顾渊后背上。力道很重。掌心带着一整场比赛积攒的热度。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漂亮。没有说任何夸奖的话。
他只是拍着顾渊的后背，跟他并肩走了整条球员通道。
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弗格森停下脚步。
他看着顾渊推门进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奎罗斯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奎罗斯听得一清二楚。
“通知董事会。把他的合同年限延长到2012年。”
奎罗斯张了张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