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2。
比赛重新开球,阿森纳的节奏明显变了。
温格不满足于一球领先。法国人的手在技术区边缘不停地挥动,指挥防线整体前压。
维埃拉的动作开始变大。
第六十三分钟,曼联中场持球推进,斯科尔斯分边找吉格斯。维埃拉从侧后方冲过来,一个滑铲把吉格斯连人带球铲出了边线。
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掏牌。
吉格斯从地上爬起来,裤腿上的草屑还没拍干净,维埃拉已经转身走了。
第六十五分钟,弗格森做出了换人调整。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c罗替下了福琼,进入左边锋位置。
c罗跑上场的时候,两只脚几乎是蹦着过去的,憋了一整场的劲全写在步伐里。
顾渊退到了前腰位置。
没有系统加成的前腰。
他的脚下没有多出来的爆发力,没有加成过的运球频率,射门精度也回到了原始状态。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还在。
在深层意识空间被马尔蒂尼和内斯塔虐了上百次的经验,被写进肌肉里的对抗记忆,还有系统关闭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行数据——坎贝尔右膝不适,第七十分钟后对抗能力下降15%。
还有五分钟。
第六十七分钟,c罗在左路拿球,连续两个踩单车晃过了劳伦,传中被坎贝尔顶出来。
第六十九分钟,曼联后场断球,费迪南德大脚开到前场。
球在中圈偏左的位置落地弹起。
顾渊和维埃拉同时冲向落点。
维埃拉比顾渊高两厘米,臂展更长,腿也更长。他先一步触到了球。
但顾渊没有争球权,他用身体卡住了维埃拉的出球方向。
维埃拉被顶了一下,球的处理慢了半拍。基恩从斜后方插进来,把球捅走了。
第七十分钟。
基恩拿球,横向带了两步,被吉尔伯托·席尔瓦逼了上来。
基恩把球回敲给斯科尔斯。
斯科尔斯没有停球,一脚出球,长传打到了中圈偏右的区域。
顾渊在跑。
他从前腰位置回撤到中圈接应,背对阿森纳球门。
球到了。
胸部停球,球落在脚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
维埃拉到了。
法国人从侧面切进来,右脚铲出去。
不是冲着球去的。
鞋钉正正踩在了顾渊的右脚脚踝上。
“嘎嘣——”
护腿板和鞋钉碰撞的声音从脚踝传上来,但护腿板保护的是小腿正面,脚踝的位置没有任何遮挡。
六颗鞋钉碾过踝骨外侧。
疼。
从脚踝往上窜,一直蹿到膝盖。
顾渊的身体歪了一下。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球员,这一下够他在地上翻滚三圈,然后担架上场。
他的右脚在草皮上拖了半步。
没倒。
维埃拉铲过之后整个人滑出去一米多,翻身爬起来回头看。
他以为顾渊会倒。
顾渊没倒。
他咬住了后槽牙,右脚踩在球上,脚踝传来的痛感让他的视线模糊了零点几秒。
就这零点几秒里,他看到了左前方的空间。
c罗。
刚替补上来的葡萄牙人站在左路,身前只有一个阿森纳后卫。他身后还有一个跟进的范尼。
三打二。
顾渊右脚强行发力,把球往左前方一捅。
球滚向c罗。
裁判的哨子没响——进攻有利。
维埃拉的犯规被裁判记在了脑子里,但比赛没停。
c罗接到球了。
他在左路,面前是图雷。
图雷身后是大片空档,范尼正在禁区前沿跑位,已经甩开了坎贝尔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黄金反击机会。
c罗如果第一时间把球分给范尼,范尼面对门将一对一。
但c罗没传。
他停球之后,右脚踩在球上,左脚跨了过去。
踩单车。
一下。两下。三下。
图雷没有被晃动。二十六岁的科特迪瓦中卫纹丝不动,两只眼睛盯着球,等c罗踩完。
c罗第四下单车结束,准备变向突破。
图雷出脚了。
干净利落。
球被捅出了边线。
反击没了。
海布里的阿森纳球迷拍着巴掌叫好。
弗格森在场边把嘴里的口香糖嚼了一下,没吐,但咬肌鼓了起来。
范尼在禁区前沿停下来,双手摊开,回头看c罗。那个手势的意思全世界都看得懂——我跑出空位了,你为什么不传?
c罗低着头,在原地甩了一下辫子。
顾渊一瘸一拐地站在中圈。
他的右脚脚踝已经开始肿了,袜子包裹下面能看到一个鼓起的弧度。
维埃拉那一脚踩得不轻。
但他没有捂脚踝,没有向裁判投诉,没有做任何跟伤痛有关的事。
他走向c罗。
一步一步,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清楚。每走一步,右脚踝的痛感就往上顶一下。
c罗看见顾渊朝自己走过来,站在原地没动。
顾渊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距离不到半米。
顾渊抬起右手,指向刚才c罗丢球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范尼站着的禁区前沿。
“那球左边有空当,你不传,在那跳舞是吗?”
声音不大。但中圈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c罗的脖子梗了起来。
“我有把握过掉他,只是场地太滑了!”
顾渊的手放了下来。
他盯着c罗的眼睛。
“脑子里装的是水吗?能一脚终结的球,你跟我提场地滑?”
c罗的脸涨红了。
不是害羞那种红,是被人当面揭了短的那种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球我是用一条废掉的脚传出来的。”
顾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你拿来踩单车?”
c罗闭上了嘴。
科尔和图雷从旁边走过,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森纳的球员不介入这种曼联的内讧,但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维埃拉站在几米外,手叉着腰。法国人的视线在顾渊的右脚踝上停了一下。
那只脚踝的袜子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
就是那只脚,刚才挨了他最狠的一脚铲球,还把球传了出来。
基恩从后场跑上来了。
曼联队长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个人。
如果是别的新人敢这么当众骂c罗,基恩可能要先把这个新人拎走——更衣室的事在更衣室解决,赛场上别给对手看笑话。
但基恩没有拉顾渊。
他走到c罗和顾渊中间,伸手拍了一下顾渊的后背。
然后转向围过来的几个阿森纳球员,用肩膀挤开了离得最近的图雷。
“看什么看?回你的位置去。”
图雷耸耸肩,转身走了。
基恩拍完顾渊之后,路过c罗身边,停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句话。
——他说的没错。
c罗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他不服。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顾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比赛继续。
裁判给了维埃拉一张迟到的黄牌。曼联在中圈偏右的位置获得了一个任意球。
距离球门四十多米,太远了,没有直接射门的价值。
斯科尔斯过来准备开球。
顾渊站在他旁边,活动了一下右脚踝。
疼。每动一下都疼。
苏若雪在替补席后面站着,手里拿着对讲机,已经在跟弗格森沟通。
弗格森看了一眼顾渊,没有换人。
他问了苏若雪一句话。
“他还能跑吗?”
苏若雪拿着对讲机,盯着场上顾渊的步态看了五秒。
“他自己决定。”
场上。
斯科尔斯发了任意球,长传找范尼。
比赛继续推进。
第七十三分钟。
顾渊在右路拿球,背身护住,把球分给了插上的加里·内维尔。
内维尔传中,被莱曼提前出击摘走了。
顾渊转身回防的时候,右脚踝打了一个软。
他踉跄了一步,用左脚撑住了。
c罗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一幕。
葡萄牙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c罗往回撤了五米,接了一脚基恩的分球。
这一次,他没有踩单车。
拿球,抬头,看人,传球。
一脚出球,找到了右路套上的内维尔。
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基恩在中场看到了这一脚传球,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一拍。
c罗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但顾渊注意到了。
他站在前场,右脚踝肿得鞋带都快绷不住了。
二十分钟。
1比2。
还差两个球。
没有系统。
一条快废掉的腿。
顾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海布里的灯光在头顶亮着,六万八千人的嘘声灌进耳朵里。
他活动了一下右脚踝,痛感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钝的麻。
不知道是在适应,还是在恶化。
弗格森在场边拍了两下手。
“别停!继续打!”
顾渊往阿森纳半场跑。
c罗跟了上来,跑到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的脚踝一眼。
什么都没说。
跑位的时候,c罗自动往左侧拉了两米,给顾渊让出了中路的空间。
第七十五分钟。
坎贝尔在后场拿球的时候,右膝一个打软,趔趄了一下。
顾渊看到了。
七十分钟。系统关闭之前告诉他的时间节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