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官走了之后,前堂里的热闹劲儿没散。
客人们该敬酒的敬酒,该寒暄的寒暄,没人把那个送完礼就走的副官放在心上。
李承锐把礼盒拎到后堂搁在桌上,回来时经过毛小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个姓马的送完东西就走了,出门的时候东张西望的,我跟出去看了一眼,他拐过巷口就上了辆马车,跑得飞快。”
毛小方点了点头,心里把这事转了一圈。
沈敬尧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今天自己不来,派个副官送一尊寿星像。
送礼是明面上的客套,可那马副官送完就跑,分明心里有鬼。
他朝李承锐低声说了一句:“那尊像先别往供桌上摆。我待会儿去看看。”
李承锐应了一声,朝后堂走了。
宴席上热闹得很,张玄鹤的几位老友轮番过来敬酒。
张玄鹤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跟老友们推杯换盏,偶尔还笑几声。
灵溪在旁边替他挡酒,一边跟旁边几位太太聊着家常。
李瑾方坐在李舒翳旁边,小嘴吃得鼓鼓的,一会儿夹一筷子这个,一会儿舀一勺那个。
毛小方等宴席过半、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悄悄起了身朝后堂走去。
李舒翳跟李瑾方低声说了句什么,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堂,李承锐正靠在桌边盯着那只礼盒,见他们进来便朝桌上努了努嘴:“搁那儿呢,没动过。”
毛小方走过去把礼盒打开,那尊白玉寿星像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他捧出来放在桌面上,开了天眼看了一遍,又翻来覆去看了看底座和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邪气。
他把绒布揭开看了看盒子底,也是干干净净的。
李承锐皱起了眉头:“这东西有问题吗?”
毛小方摇了摇头,然后把寿星像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李承锐见毛小方摇头,也疑惑起来:“没问题沈敬尧宋这东西来干嘛?”
毛小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他脸色一变,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东西是幌子。”
李承锐没反应过来:“什么幌子?”
毛小方转过身看着他,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沈敬尧送这个东西来,就是要让我们把心思都花在这盒子上。我们越查越觉得不对劲,越查越分心,他真正要动手的地方反而顾不上了。”
李承锐也着急起来,
“他要在哪动手?”
说完这几个李承锐立马反应过来,和毛小方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沈敬尧要劫狱。”
李承锐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他转身就要朝外走,毛小方一把拉住了他:
“李先生,你留在府里,寿宴不能乱。我去城防营。”
李承锐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一个人去?”
“我带阿进去。府里这边你盯着,前后门都加人。那个马副官要是还在附近转悠,直接扣了。”
毛小方说完朝李舒翳看了一眼,
“师妹,你留在府里帮李先生。”
李舒翳的嘴唇动了一下,可对上毛小方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师兄,你小心。”
毛小方朝后门快步走去。
阿进正在后门守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毛小方简短地把事说了,阿进脸色一变,两个人翻身上马朝城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防营在城北,从李府过去要穿过两条街。两匹马跑得飞快,街面上的行人纷纷朝两边让。
到了城防营门口,毛小方远远就看到不对劲。
营门口守着的那两个兵倒在墙根底下,后脑勺上各挨了一下,人昏着但还有气。
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他翻身下马,铜钱剑出了鞘,和阿进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牢房在后院,毛小方跑到后院时,牢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砸开了。
地上躺着两个守卫,身上没有血迹,可人都不动了。
牢房里面传来打斗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响。
他冲进去一看,古拿旺正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后面还有两个人断后,正跟牢里仅剩的一个守卫扭打。
古拿旺手上脚上的镣铐还没解开,人倒是醒着的,被架着走时还在拼命挣扎。
毛小方没有废话,铜钱剑朝那断后的两人扫过去,剑身上的金光将两人逼退了几步。
阿进跟在他身后冲上去,一脚踹翻了左边那个。
毛小方几步冲到架着古拿旺的人面前,剑尖一挑,将那人扣着古拿旺胳膊的手腕挑开。
古拿旺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另一个人见势不妙松开古拿旺转身就跑,被阿进追上去按住了。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四个人被制住了三个,跑了一个。
毛小方没去追那个跑掉的,蹲下身看了看古拿旺。
古拿旺靠在墙根底下喘着气,脸上沾了灰,镣铐也还锁着。
他抬起头看了毛小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毛小方站起身朝阿进说:“把这三个绑了,交给城防营的人。我去追那个跑的。”
他顺着那人跑的方向追出去,一直追到城防营后墙外面那条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那人正扒着墙头想翻出去。
毛小方几步赶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将人扯了下来。
那人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毛小方把他翻过来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着锅底灰,跟昨晚在长巷抓住的那个画阵的是一路货色。
“谁让你们来的?”毛小方蹲下来问他。
那人别过脸去不说话。
毛小方也不跟他耗,把人拎起来押回了牢房。
城防营的兵已经赶过来了,把三个劫狱的绑成一串。
毛小方把古拿旺扶起来,重新锁好镣铐,朝赶来的城防营营长说:
“人看紧了。沈敬尧派的人来劫狱,要灭口。你这边加人手,出了事我找你。”
那营长连连点头,赶紧调了一队人守在牢房门口。
毛小方从城防营出来时,额角沁了一层汗。
他翻身上马朝李府赶回去,心里还悬着府里那头。
沈敬尧一边派人送礼当幌子,一边派人劫狱灭口,两件事同时做,府里那边多半也有后手。
他催马跑得更快了些,拐进李府那条巷子时看到门口守着的人还在,院子里隐约传来宴席上的说笑声,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