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比毛小方预想的要难熬得多。
环形壁垒将他们困在中间,泥土翻涌的速度时快时慢,每涨一圈就逼得三人朝中间退几步。
那些收进养魂瓶里的魂魄倒还安稳,瓶塞塞得紧紧的,灰布口袋搁在灵溪脚边。
灵溪坐在布口袋旁边,嘴里嘀咕着:“古拿旺那老东西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城。”
她转头看向张玄鹤,“老头子,你说古拿旺的后手会是什么?”
张玄鹤盘膝坐着,一直没有睁眼,这会儿才开口:“我担心他会对崇山和秀云出手。”
灵溪一听这话急了起来:“还有没有办法联系舒舒去通知秀云和崇山……”
张玄鹤睁开眼,目光沉了几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舒舒,看她会不会等太久直接来找我们。”
毛小方听到这里,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张师叔说的对,古拿旺的后手应该就是对付李伯父和张伯母,而且那个报信的军人去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支援,古拿旺肯定有帮手。
就在这时,壁垒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踩着落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嗓音:“师兄——外公——外婆——你们在里面吗——”
毛小方一下子站直了:“师妹!”
李舒翳的声音又急又快:“我们在外面!哥带着人在找破阵的法子!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毛小方提高声音回了一句:“没人受伤!这道壁垒是古拿旺临走时引动的残余阵气,再撑一会儿自己就塌了!你们别硬来,往后退几步!”
李承锐的嗓门从外面传进来:“要多久?”
张玄鹤掐指算了算:“一盏茶。”
外面传来李舒翳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和李承锐嘟囔着“总算有个准信了”的嘀咕。
脚步声朝后退了几步,安静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
毛小方看着那层泥土越翻越慢、越翻越薄,最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朝两侧坍塌下去,露出一个一人宽的缺口。
缺口外面,李舒翳攥着九真剑站在最近的地方,见里面的三人除了衣服脏了一些没有别的异样,那口提了一路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朝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咬了咬嘴唇,只开口说了一句:“外公、外婆、师兄,你们快出来。”
毛小方扶着张玄鹤和灵溪一起走了出来。
灵溪一脚踏到外面的地上,抬头看到李舒翳和李承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舒舒!”灵溪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李舒翳搂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声音又急又哑,“你这孩子!山上这么危险,你跑来做什么!”
她嘴上骂着,手却在李舒翳背上拍了又拍。
李舒翳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可没有挣开,反手环住灵溪的后背:“外婆,我没事。师兄在呢。”
灵溪松开她,转头朝毛小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认真。
她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张玄鹤走出来时,李承锐已经迎了上去:“外公,你没事吧?”
他说着伸手想去扶张玄鹤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停在那里。
张玄鹤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承锐,辛苦了。”
李承锐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李承锐走过来朝毛小方点了一下头:“行,人齐了。下山。”
一行人沿着山路朝山下走,步子比上山时快了不少。
灵溪走在张玄鹤旁边,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李舒翳走在后面,毛小方在她旁边。
走到半山腰时,张玄鹤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李承锐跟上来,才压低声音开口:“承锐,古拿旺往城里去了。他一定有帮手。”
李承锐的脸色变了一下:“古拿旺的帮手是谁?”
毛小方有些猜测,直接问了出来:“李先生,李伯父到现在都没派人来支援,肯定有人拦住了他们,李伯父官场上有敌人吗?”
李承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更沉了:“肯定是沈敬尧,他一直和我爸不对付,而且他手下也有军队。”
张玄鹤点了点头:“他应该和古拿旺是一伙的。崇山被沈敬尧挡住了,以他的性子,回去之后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多半会调兵出城接应我们。
从李府到军营那段路,古拿旺不会放过。”
李承锐一下子急了,攥了攥拳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张玄鹤又补了一句:“秀云一个人在府里,也不安全。”
李承锐猛地转过头:“外公,你是说古拿旺会对我爸妈下手?”
张玄鹤点了点头:“古拿旺做事不择手段,既然和沈敬尧绑在一条船上,就不会只对付一头。李崇山那边是明面上的威胁,他多半会设伏。你妈那边,抓住她,既能牵制李崇山,又能拿来跟我们谈条件。”
李承锐的脸一下子铁青了。
他朝身后那队兵挥了一下手,声音又急又沉:“加快脚步,跑步下山!”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朝山下冲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线。
到了山脚,李承锐翻身上马,朝副官吩咐:“你带两个人快马先回城,从后门进李府,告诉我爸今晚别出府,城里可能有埋伏。再让我妈把府门关了,谁叫都别开。”
副官应声带着两个人朝城里疾驰而去。
李承锐又朝另一个士兵喊了一声:“你去城北军营找张营长,让他带一队人往李府方向靠。从李府到军营要走长巷、菜市街、槐树街三条街,让他沿途留意有没有人在街上布东西。”
那士兵应声也走了。
毛小方和李舒翳翻身上马,跟着李承锐朝城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