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暖,洒在伏羲堂的青砖地面上,添了几分柔和。
李舒翳牵着李瑾方的手,缓步走进堂内,目光扫过院落与厅堂,却没瞧见马小海和郁达初的身影,不免心生疑惑。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毛小方,语气温婉地开口询问:
“师兄,怎么没见到阿海和阿初?”
毛小方想起两个顽劣徒弟的胡闹行径,眉头微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火气:
“那两个混小子还在龙脉树下面壁思过,这次一定要他们反省反省。”
李舒翳这才想起昨天的事,然后又看毛小方心情沉郁。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忍,不知从何时起,她见不得毛小方这般动气,只想替他疏解烦闷。
她眉眼弯了弯,柔声提议:
“师兄,别为他们气着自己,不如我们去合兴楼吃顿早茶,歇歇脚吧?”
毛小方这才回过神,想起一早便把两个徒弟赶去面壁,堂里压根没人张罗早饭,腹中确有几分空乏,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邀约。
三人相伴而行,沿着镇上的小路缓步走向合兴楼。
此时的合兴楼早已人声鼎沸,食客往来络绎不绝,蒸笼升腾的白雾裹着点心香气,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几人寻了一处干净的空位坐下,李舒翳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早茶,兼顾了毛小方的口味和李瑾方的喜好。
不多时,滚烫的清茶先端了上来,茶香清醇,萦绕鼻尖。
李舒翳拿起茶壶,先给毛小方斟满一杯,动作轻柔得体。
毛小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间蔓延开来。
抬眼间,他对上李舒翳满含关切的目光,还有李瑾方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头积压的郁气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李舒翳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勾起浅浅笑意,柔声劝道:
“师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就别太生阿海和阿初的气了,他们也不是故意闯祸的。”
毛小方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正是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才只罚他们面壁思过。
可他们也不小了,这般心性不定、贪玩懈怠,日后何时才能独当一面,撑起伏羲堂啊。”
“师兄又不老,道法高深,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教导他们,不必这般忧心。”
李舒翳温声宽慰,字字都透着贴心。
一旁的李瑾方连忙举起小手,一脸认真地开口:
“师父,还有我呢!我会好好学本事,以后帮师父分担!”
毛小方抬手轻轻摸了摸李瑾方的头顶,眉眼间满是柔和,转头看向李舒翳,由衷说道:
“师妹,还是要谢谢你,愿意让瑾方拜我为师。”
李舒翳浅浅一笑,眼神真挚: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就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师父,小方能跟着你,是他的福气。”
毛小方听着这话,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满满的暖意。
这些年,夸赞他的人不在少数,可唯有李舒翳这句平实的话语,格外戳心,让他动容不已。
他唇角微扬,语气温和:
“嗯,多谢师妹夸奖。”
“这可不是夸奖,是真心话。”
李舒翳笑着摇头,转头看向李瑾方,柔声问道,
“小方,你来说说,你师父是个怎么样的师父呀?”
李瑾方立刻挺直小身板,脆生生地大声应道,语气满是骄傲:
“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毛小方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李舒翳,还有一脸赤诚捧场的李瑾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满心的烦闷尽数消散,只剩融融暖意。
他低头喝了口茶,又抬眼看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正好。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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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甘田镇张氏宗祠外一片昏暗,唯有墙角的几盏灯笼泛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祠堂的牌匾。
黑玫瑰和小虾米身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缩在宗祠对面的树影暗处,屏气凝神地蹲守着,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身边。
小虾米本就穿得单薄,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黑玫瑰瞬间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嫌弃,伸手狠狠拍了下小虾米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
“你小声点!别打喷嚏行不行?就你这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藏在这里蹲守,坏了大事!”
小虾米揉了揉鼻子,委屈巴巴的,话音刚落又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也不想啊,这风也太大了……真是一点亲情都没有,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就知道凶我。”
“什么亲情?”
黑玫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跟你是哪门子亲戚?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搭档,说难听点,就是我的小喽啰。
做好你该做的事,少在这废话!”
小虾米被怼得哑口无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气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不说你没亲情,我说你没人性,总行了吧?
这么冷的天,让我陪你在这喝冷风,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话音刚落,黑玫瑰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颊微微泛红,语气瞬间弱了几分,却依旧嘴硬:
“少废话,再等等!”
小虾米实在熬不住了,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猛地从树影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坚决:
“不等了不等了!我可不想再在这吹冷风遭罪,要等你自己等,我回旅馆睡觉去!”
黑玫瑰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急道:
“回来!你急什么?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有动静了!”
小虾米甩开她的手,一脸憋屈和不甘:
“等?等什么等?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可笑吗?
威震大江南北的侠盗黑玫瑰,还有我这个天才神偷小虾米,竟然为了混口饭吃,跑到这种小地方来收买路钱,你不觉得很沦落、很悲惨吗?”
黑玫瑰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不肯放弃:
“是很沦落,很悲惨。可你要不要吃饭?要不要活下去?不想饿死,就乖乖在这等!”
“我宁愿到别的地方混饭吃!”
小虾米梗着脖子反驳,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又不是到处都有毛小方那种难缠的角色,我们换个地方,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黑玫瑰脸色一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严肃地提醒:
“你给我清醒点!忘了我们为什么来甘田镇了吗?我们不是来收买路钱的,是来做大事、赚大钱的!”
小虾米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语气敷衍:
“知道知道,做大买卖嘛。
我还记得,这消息是听一个逃兵说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们都在这蹲守这么久了,连个军队的影子都没见到,说不定那逃兵是骗我们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买卖!”
“不会的!”
黑玫瑰语气笃定,眼神坚定,
“那个逃兵当初走投无路,是我给了他一口饭吃,他受我一饭之恩,才跟我说了这个大秘密,他绝对不会骗我!军队一定会来的,我们再等等!”
小虾米撇了撇嘴,一脸不忿:
“是啊是啊,他说完以后,你还请他吃了一顿好的,山珍海味,比我们现在吃的强多了!
可结果呢?还不是让我们在这喝冷风?”
黑玫瑰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枪栓碰撞声,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两人瞬间神色一凛,再也顾不上斗嘴,飞快地缩回树影暗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队身着军装、手持枪支的人,朝着张氏宗祠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人神色威严,身后的士兵们个个带着枪,只是身姿松垮,走路的步子也参差不齐,不像正规军,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黑玫瑰看到这队军人,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连忙凑到小虾米身边,对着他做了个口型,眼神里满是激动:
大买卖来了!
小虾米也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疲惫和不满一扫而空,眼里泛起亮光,用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难掩喜悦:
“终于来了!可把我等坏了,这下总算没白吹冷风!”
“小声点!”
黑玫瑰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那队军人,压低声音呵斥,
“别打草惊蛇,好好观察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小虾米连忙点了点头,黑玫瑰松开手,两人紧紧贴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队军人,大气都不敢出。
夜风穿过树梢,带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上,像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