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兴楼内人声鼎沸,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往来,食客的谈笑声、碗碟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毛小方、李舒翳一行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和睦。
马小海拿起茶壶,给众人倒茶:
“师父,师姑,喝茶。”
毛小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忽然看向马小海:
“阿海,你去那个女孩子那边。”
马小海一愣,以为师父要自己去找那个穿兽皮衣服的少女,挠了挠头:
“师父,我不认识那个女孩子啊,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
毛小方无奈瞥了他一眼,轻敲桌面:
“你想什么呢,我是叫你去四喜那儿拿叉烧包。”
马小海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哦!知道了师父!”
他刚起身,周四喜正好端着点心路过,笑着应声:
“要叉烧包啊?叫我就行。”
说着便把一笼热气腾腾的叉烧包放在桌上,
“呐,刚出炉的。”
郁达初连忙道谢,随口问道:
“对了,最近怎么不见你哥三元来喝茶?”
周四喜叹了口气,丝毫没有为周三元隐瞒的意思:
“唉,我哥最近跟蛇杠上了。”
郁达初来了兴趣:
“四喜,什么叫你哥和蛇杠上了?”
周四喜放下托盘,掰着手指头数:
“毛师傅为了给他解毒泡了蛇酒,让他喝了一大缸。
然后我哥上班,宋队长也送了他一坛苗疆带回的十蛇大补酒,还要他当面喝。
再后来,村民们为了感谢我哥,给他送了椒盐五蛇丝、青菜炒蛇片,还有蛇油炒饭。”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毕竟毛师傅抓了蛇妖,地里那些蛇村民们也敢放心抓了,现在这玩意儿多得很。
这几天天天都有人送带蛇的菜到我家,我哥吃得实在受不了,请假在家休养呢。”
郁达初和马小海听到这个,立马捂住了嘴,生怕在周四喜面前笑出来。
毕竟那一大缸“三元味”蛇酒,有他们俩的功劳。
毛小方听到这话也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挡住脸上那点笑意。
只有李舒翳和李瑾方有点不明所以。
李舒翳看了看郁达初和马小海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模样,又看了看毛小方故作淡定的神色,心底的好奇更重了。
郁达初咳了一声,正色道:
“这样啊,等我喝完茶,过去看看他。”
“嗯,好啊。”
周四喜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李舒翳侧过身,低声问毛小方:
“师兄,他们笑什么?周三元和蛇杠上有什么好笑的?”
毛小方犹豫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把那天周三元跳进药酒缸里泡澡、最后不得不把自己洗澡水喝光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他说话时靠得近,声音压得低,温热的气息拂过李舒翳的耳廓。
李舒翳听完,揉了揉微微发红的耳朵,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这一笑,毛小方反倒愣住了。
她平日里多是温婉浅笑,像这样眉眼弯弯、笑得毫不设防的模样,他竟从未见过,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师父?”
李瑾方拉了拉毛小方的衣袖,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师父,还有我呢,告诉我啊,你们都笑什么?”
毛小方回过神,轻咳一声,低头凑到李瑾方耳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瑾方毕竟是小孩子,听完“哈哈”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他连忙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满眼都是觉得好笑又不敢再出声的委屈。
毛小方拍了下李瑾方的额头,然后顺手将叉烧包推到李舒翳面前,语气温和:
“师妹,这里的叉烧包是招牌,你多吃点。”
李舒翳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嗯,谢谢师兄。师兄你也多吃点。”
说着,也夹了一个放到毛小方碗里。
毛小方点头应下,又夹了一个饱满的叉烧包放进李瑾方碗里:
“瑾方,你也吃。”
李瑾方扬起一张干净甜笑的小脸:
“谢谢师父。”
马小海和郁达初坐在对面,看着眼前三人自然亲昵的模样。
师父给师姑推碟子,师姑给师父夹包子,师父又给小师弟添菜,三人之间自成一个世界,旁人连插话的缝隙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儿,格外多余。
郁达初低头喝了一大口茶,小声嘀咕:
“师兄,我怎么觉得咱俩是来吃饭的,又好像是来吃别的什么的。”
马小海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埋头吃包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远处另一桌,黑玫瑰与小虾米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叉烧包。
黑玫瑰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笼,立刻招手:
“伙计,再来一笼叉烧包!”
朱洁贞端着包子走来,笑着放下:
“叉烧包来了。”
黑玫瑰抬眼夸赞:
“你们家的叉烧包真好吃。”
朱洁贞笑得爽朗:
“好吃就多吃点。”
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黑玫瑰见朱洁贞走远,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空碟子上,低声嘀咕:
“嗯,这碟子倒挺精致。”
她不动声色将碟子丢到桌下,用脚尖轻轻一勾,稳稳接住,顺着脚滑到地上。
随即弯腰蹲下身,桌布遮掩下,地上已整整齐齐摆着两叠空碟。
黑玫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片刻后,她坐直身子,胸前竟莫名丰满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看,得意地轻笑:
“嘿嘿嘿,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小虾米吓得连忙用眼神示意,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你看那边!”
黑玫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毛小方一行人,脸色微变:
“是他?”
小虾米素来怕毛小方,连忙劝道:
“走吧走吧,随便拿点纪念品就算了,别惹事。”
黑玫瑰本想找机会教训毛小方,可每次交手都没讨到好处,只得压下火气,招手喊道:
“伙计,结账!”
毛小方其实早已注意到黑玫瑰。
她从偷碟子到往衣服里塞东西,小动作虽隐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不便直接戳穿,便只当没看见。
李舒翳顺着毛小方的视线望去,见他神色异样,轻声问道:
“师兄?你发现什么了?”
毛小方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当众说出黑玫瑰想少付饭钱偷碟子的事。
李舒翳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黑玫瑰与小虾米的一举一动。
黑玫瑰与小虾米结完账,快步走向门口。
毛小方悄悄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团,指尖轻轻一弹,纸团如流星般飞出,精准打在黑玫瑰的腿弯处。
“啊——!”
黑玫瑰一声惊呼,狠狠摔倒在地,身下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那些偷来的碟子,碎了个干干净净,偏偏她还不敢放手,怕碎碟子掉在地上。
朱洁贞连忙上前扶起她,却见她胸前形状怪异,不由疑惑:
“哎,姑娘你没事吧?你……你胸口是什么?”
黑玫瑰慌忙捂住胸口,慌乱辩解:
“我胸口没什么!我没事!”
小虾米急中生智,连忙打圆场:
“是啊,她一向都是这样!你们见过驼背没有?”
朱洁贞一脸茫然:
“驼背是脊背凸出来,怎么会凸在胸口呢?”
小虾米开始胡编乱造:
“是这样的,背上有事就凸后面,胸口有事就凸前面,明白不?我娘可怜得很……”
朱洁贞被他忽悠得信以为真,连忙同情道:
“是挺可怜的。
大吉大利啊,要是换了我,宁可撞墙也不上街。
不过不上街也闷,你们有空就常来坐啊。”
黑玫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小虾米连忙拱手:
“谢谢姐姐关心。”
两人慌慌张张,狼狈逃离了合兴楼。
李舒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毛小方。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毛小方,目光里满是打趣。
毛小方被她看得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李舒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位师兄,平日里一本正经,其实坑起徒弟来毫不手软,捉弄起黑玫瑰也是不动声色,偏还要装出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
李瑾方虽然年纪小,却也大致看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
只是他半点不关心什么黑玫瑰、白玫瑰。
小脑袋一会儿歪向李舒翳,一会儿又悄悄看向毛小方,安安静静地望着两人,满眼都是欢喜。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将几笼叉烧包镀上一层暖金色。
茶香、肉香、笑声混在一起,是甘田镇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
毛小方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间与李舒翳相触,两人皆是一顿,又各自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桌下,李瑾方的小手悄悄拉住了毛小方的衣角,又拉住了李舒翳的袖口,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