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墨色的天空缀着几点疏星,东边后山的林间空地上,毛小方一行人早已摆好法坛。
法桌稳稳矗立在空地中央,桌上烛火高燃,跳动的火苗映得周遭一片暖红,三炷比手指还粗的香青烟袅袅,供果摆放得整整齐齐。
桃木剑、朱砂、糯米、黄符等法器分门别类摆好。
最惹眼的是一只昂首挺胸、鸡冠鲜红如血的雄鸡,正是周四喜费尽心思寻来的三寸冠公鸡,精气神十足。
毛小方肃立法桌前,道袍无风自动,神情肃穆庄重。
马小海、郁达初分立左右,严阵以待。
李舒翳牵着李瑾方站在侧方,李舒翳眉眼间满是好奇,目光紧紧锁在毛小方的动作上,暗自琢磨着法坛的妙用;
李瑾方则仰着小脸,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父,满是孩童的好奇。
毛小方指尖轻沾马小海提前备好的鸡血,轻轻点在雄鸡的鸡冠上,口中念动玄奥咒语:
“威风八面,雄鸡展翅!”
咒声落定,雄鸡冠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它振翅高飞,在半空盘旋一圈,又稳稳落回原地,昂首啼鸣,气势更胜先前。
毛小方取过备好的黄符,逐一贴在长长的麻绳上,随即捏诀做剑指,指尖凝气对准雄鸡
神奇的是,贴了符的麻绳竟自行飞旋,一头钻入雄鸡口中,雄鸡连啼几声,周身似有灵气流转。
“指引去路,速速显灵!”
毛小方再施道法,剑指一扬,雄鸡张嘴吐绳,原本素白的麻绳已染成赤红,笔直飞出数米远。
他又对着烛火轻轻一指,火苗骤然蹿高,点燃了绳上的符箓,赤红长绳瞬间绷直,精准地指向密林深处。
马小海看着雄鸡,忍不住心头担忧,轻声问道:
“师父,在鸡身上施术,它不会受伤吧?”
“无妨,我只是借它的血气引蛇妖现身,不会伤它性命。”
毛小方温声解释,语气平和。
郁达初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蛇爱吃鸡?这蛇妖也这么馋?”
李舒翳也上前一步,看向毛小方:
“师兄,鸡血真能把蛇妖引出来?”
李瑾方攥着李舒翳的衣角,仰着小脸脆生生问:
“师父,鸡和蛇有什么联系呀?”
毛小方见众人都满心疑惑,便放缓语气,缓缓道来:
“你们可知,上古传说里,鸡原本是有角的。”
“鸡有角?”
四人异口同声,满脸惊诧。
“当年玉皇大帝遴选十二生肖,本没有蛇的席位。”
毛小方声音沉稳,讲起古老的传说,
“蛇相貌平平,便向鸡借了一对角,才得以入选十二生肖。
可它借了角却拒不归还,如同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从此鸡见了蛇便要啄,蛇见了鸡便要吞,二者天生相克。”
马小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典故。”
郁达初撇撇嘴,一脸不信:
“这传说也太玄乎了吧,你也信?”
“传说虽不足为信,却印证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毛小方继续说道,
“等蛇妖被鸡血引来,一心扑向雄鸡时,我们便用硫磺火攻,定能将其彻底收服。”
“好!”
马小海、郁达初、李瑾方齐声应道,气势十足。
李舒翳则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短剑,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暗自盘算着出手的时机,想跟着毛小方多学些实战经验。
李瑾方眨了眨眼,又问道:
“师父,我们就在这等吗?”
“不行。”
毛小方摇头,语气严肃,
“蛇妖嗅觉敏锐,一旦闻到人气,便会弃鸡吃人,咱们不能暴露身形。”
“那我们赶紧躲起来!”
马小海连忙说道,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钻。
毛小方拿起桃木剑,挑起水碗中的清水扬向空中,口中再次念动咒语。
李舒翳眼前一亮,认出这是道家精妙的借雾之法。
只见清水落地的瞬间,林间腾起白茫茫的大雾,不过片刻便笼罩了整片空地,法坛与雄鸡都隐在了雾中,若隐若现。
李舒翳满心敬佩,开口问道:
“师兄,你这借雾之法精妙绝伦,不过此时用雾,有什么用意呢?”
“蛇喜欢雾,在雾中它会放松警惕,更容易上钩。”
毛小方解释道,目光望向浓雾深处,
“我们藏在雾外的密林里,等雾散蛇妖现身,再一齐出手捉蛇。”
李舒翳由衷赞叹:
“师兄,你这些术法用得太实用了,因地制宜,我怎么都想不到这般用法。”
毛小方微微一笑,温声提点:
“师妹,术法不在多,而在活用。
等你历练多了,经验丰富了,自然也能这般得心应手。
走吧,蛇妖即刻便到,我们隐蔽身形。”
说罢,他率先闪身躲进密林深处的阴影里,马小海、郁达初紧随其后。
李舒翳牵着李瑾方也快步跟上,五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静待蛇妖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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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郊外密林,雾气尚未散尽,毛小方一行人蹲伏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屏气凝神等候蛇妖现身。
周遭静得只剩虫鸣,唯有马小海和郁达初坐不住,身子扭来扭去,手还不停在身上抓挠,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显眼。
毛小方瞥了两个徒弟半晌,又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李舒翳,还有乖乖攥着她衣角、大气不敢出的李瑾方。
眉头微蹙,低声开口:
“你们两个不停乱动,抓什么?”
郁达初一边挠着胳膊,一边苦着脸抱怨:
“师父,有蚊子咬我!”
马小海也连忙附和,话到嘴边,瞥见李舒翳就在一旁,脸颊微微一红,把“蚊子专咬我屁股”咽了回去,只含糊道:
“对对,蚊子太凶了,咬得人受不了。”
“连这点蚊虫叮咬都忍不了,还想学道术?”
毛小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郁达初挠着挠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毛小方、李舒翳和李瑾方三人身边,连一只蚊子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自己和马小海被叮得抓耳挠腮。
他满脸疑惑地凑过去:
“师父,不对啊,蚊子怎么不咬你、师姑和小师弟?”
毛小方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忽悠”徒弟:
“等你们学好道术,潜心修行,蚊虫自然不敢近身。”
马小海心思单纯,竟真的信了,眼睛一亮:
“师父,道术里还有专门的驱蚊法?”
郁达初也连忙追问:
“对啊,师父,你怎么不教我们?”
他一边问,一边凑得更近,忽然瞥见毛小方腰间贴着一张小巧的黄符,眼睛一眯,伸手就给撕了下来:
“师父,这是什么符?”
“把符给我!”
毛小方脸色一变,连忙去抢。
那正是他唯一的驱蚊符,被撕了,自己也要遭蚊子叮咬了。
“不给不给,先让我看看!”
郁达初把符攥在手里,往后躲。
马小海也好奇不已,伸手去抢:“我也看看!”
两人你拉我扯,郁达初没抓稳,只听“嗤啦”一声,那张小巧的驱蚊符被撕成了两半。
毛小方看着两半的符箓,嘴角抽了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两个徒弟,又气又无奈。
“对不起,师父……”
马小海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
“师父,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好奇了。”
郁达初也连忙道歉,偷偷瞄着毛小方的脸色,生怕被训斥。
一旁的李舒翳和李瑾方再也憋不住,肩膀剧烈颤抖,低低的笑声差点溢出来,又连忙捂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舒翳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下午在伏羲堂,分明看见毛小方画了三张驱蚊符。
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给了她,一张给了李瑾方。
马小海和郁达初一张没有,分明是故意的。
此刻他没了符,自己也要挨蚊子咬,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悄悄瞥了一眼毛小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又连忙压下去。
李瑾方也憋得小脸通红,他衣襟内侧就贴着驱蚊符,一晚上安安稳稳。
此刻看着两个师兄的狼狈样,再看看师父腰间空空如也,实在觉得好笑,只是懂事地没有戳破。
毛小方没了驱蚊符,不到片刻便觉耳边嗡嗡作响,几只花脚蚊绕着他打转。
他眉头微蹙,却碍于面子不好伸手去挠,只能硬撑着,神色愈发严肃。
郁达初挠着胳膊,忽然又凑过来:
“师父,你刚才说修行好了蚊虫不近身,那你腰上贴的符是干啥的?”
毛小方面不改色:
“那是引气符,助我凝神静气的。”
“真的?”
郁达初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蛇妖快到了,别再聒噪。”
毛小方语气笃定,目光望向远处。
李舒翳垂下眼帘,肩膀微微发抖,忍笑忍得辛苦。
夜风拂过草丛,沙沙作响。
远处的雾气渐渐散去,法坛上烛火摇曳,雄鸡昂首挺立,一切就绪,只等蛇妖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