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山返回伏羲堂,毛小方第一时间差人通知黎督军。
不多时,黎督军便带着人马赶来。
素来与毛小方不和的李承锐,也紧随其侧。
黎督军落座后,眉头紧锁,直奔主题:
“毛师傅,你方才所说的天蟹局,到底是何门道?”
毛小方神色肃然,指尖在案上轻划,勾勒山势轮廓:
“这是慈禧布下的以眼引阴之法,借纯阴蟹局聚敛阴气,滋养尸身,才让僵尸有了断肢重生的本事。”
“既然知晓局理,那可有破解之法?”
黎督军追问,语气带着急切。
“有,只是需要周密准备,还需等待合适的时辰。”
毛小方话音刚落,便被黎督军打断。
黎督军站起身,语气决绝:
“毛师傅,军情突变,我们已经等不起了。
我刚收到密报,冯玉祥的军队已打入京城,我必须即刻率部回去增援。
甘田镇有僵尸作乱,墓中文物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我决定,直接炸掉整座慈禧墓。”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李舒翳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脑海里只剩“冯玉祥入京、京城危急”几个字,心瞬间揪紧。
她的父母还在京城,此刻不知是何安危,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整个人都陷入了心神不宁的慌乱中。
一旁的李瑾方敏锐察觉到姐姐的异样,小眉头皱起,目光紧紧黏在李舒翳身上,满是担忧。
毛小方当即反对,语气急切:
“万万不可!黑玫瑰和小虾米还被困在墓中,炸墓会让他们尸骨无存!”
“我知道。”
黎督军眼神冷硬,不带半分私情,
“但全镇百姓的性命,远比两个人重要。
我身为军人,必须以大局为重。
就算墓里的人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下令炸墓。”
“可他们是无辜的!”
毛小方上前一步,低声恳求,
“黎督军,求你宽限两日,给我一个破局救人的机会。
两日之后若我失败,你再炸墓,我绝无怨言。”
黎督军盯着他片刻,终是松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好,我就给你两天时间。逾期不成,便是延误军情,军法处置。”
马小海急得满脸通红,上前争辩:
“这也太不讲理了!我们一心救人,何错之有?”
毛小方抬手按住他的肩,眼神沉定:
“大局当前,我们没得选。
斩妖除魔、护佑生灵本就是我们的本分,更何况两条人命在等,必须尽力。”
他掐算时辰,沉声定计,
“后天是乾阳之日,亥时阴极生阳,正是破局良机,我们便在那时入墓。”
郁达初连忙追问:
“师父,咱们怎么破这天蟹局?”
毛小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蟹属纯阴,遇火则熟,我要以阳火破阴局,把这只聚阴的巨蟹,活活蒸透。”
黎督军颔首离去,即便信毛小方,他仍要备好炸药以防万一。
李承锐并未随行,走到毛小方面前,语气淡冷:
“毛师傅,我与舍妹有私事商议,先行告退。”
毛小方目光落在一旁失神的李舒翳身上,心头微紧,点头应道:
“李兄请便,师妹若有难处,尽可开口。”
李承锐无心争执,拉着心神不宁的李舒翳快步离开。
毛小方看向身旁的李瑾方,轻声询问:
“瑾方,你姐姐是何时开始不对劲的?”
李瑾方皱着小眉头:
“黎督军说冯玉祥打进京城的时候,姐姐就脸色发白,手一直攥着衣服,眼神也慌慌的。”
毛小方轻叹:
“她是牵挂京城的家人,难免心神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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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锐将李舒翳带回李宅,一进房门便关上门,拉她坐到桌边,语气满是心疼:
“舒舒,从伏羲堂开始你就魂不守舍,是不是在担心爸妈?”
李舒翳抬眸,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声音微微发颤:
“哥,京城乱成这样,爸妈会不会有事?
之前我打电话回去,他们只说安好,半句不提战乱,我总觉得是怕我担心,故意瞒我。”
她指尖反复绞着帕子,心头空落落的,除了对父母的担忧,竟还莫名惦记着伏羲堂里的那道身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分心。
李承锐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
“傻丫头,爸妈早有准备,接到风声就带着下人撤出京城了,此刻已到安全地界,毫发无伤,你尽管放宽心。”
悬着的心落地,李舒翳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可那份莫名的空落感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李承锐见她神色缓和,又提起旧事:
“对了,你南下以来夜夜被噩梦纠缠,在甘田镇住了这么久,噩梦可好些了?”
李舒翳微微一怔,细细回想,才惊觉诧异:
“自从到了甘田镇,除了第一晚,之后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夜夜都睡得安稳。”
她自己都未察觉,说起这话时,脑海里闪过的是毛小方守在堂前的背影,是他那句“师妹放心”。
李承锐又惊又喜,激动地抱住她:
“太好了!舒舒,你总算摆脱梦魇了,哥再也不用看着你夜夜难眠了!”
李舒翳靠在哥哥怀里,心头暖意渐生,可下一秒,李承锐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既然噩梦已解,账目也查清了,等黎督军回京增援,你跟我一起回家。”
“回家……”
李舒翳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心口突然泛起强烈的不舍,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缘由,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舍不得这方小镇,舍不得当做弟弟的李瑾方,舍不得一起备战的马小海和郁达初,更舍不得那个总是沉稳可靠、护着众人的师兄。
这份不舍来得汹涌又直白,她却只当是相处日久的情谊,压根没往儿女情长上想。
李承锐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语气坚定:
“你南下的目的都达成了,没必要再留在这凶险之地。
这里有毛师傅和他徒弟就够了,你一个姑娘家,没必要涉险。”
李舒翳垂眸,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全是伏羲堂的灯火、毛小方布置阵法的模样、众人并肩应对危机的场景。
她不想走,哪怕嘴上说着要留下帮忙,心底深处的不舍,早已远超单纯的同门情谊。
“哥,我不能走。”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僵尸之乱未平,师兄他们人手紧张,我现在离开,心里不安,也……放不下。”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她只当是仗义,忽略了心中的异样。
李承锐看着她的坚持,终是妥协:
“好,再给你几日,等此事了结,你必须跟我走,不许再推脱。”
李舒翳点头,却没半点即将归家的欣喜,反而满心怅然。
李承锐离去后,她独自坐在房内,望着窗外伏羲堂的方向发呆。
明明父母平安、噩梦已解,归家是理所应当,可她却满心都是抗拒,甚至害怕那一天到来。
她不懂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一旦离开甘田镇,离开毛小方,就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相处日久的不舍,只是放心不下众人安危,绝无其他心思。
可越是这般自我说服,心底的酸涩与眷恋就越浓烈。
那份未曾察觉的情愫,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悄然扎根,连她自己都未曾识破。
窗外日光西斜,将伏羲堂的屋瓦染成一片暖金。
李舒翳望着那片光,想起毛小方站在法坛前的背影,想起他说“师妹放心”时的眼神,想起他递来的那块手帕。
她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却不知它们早已生根,只待春风一吹,便要破土而出。
李舒翳独自在房中枯坐许久,窗外日影渐斜,心底的纠结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直到青禾轻叩房门,柔声唤她用饭,她才猛地回过神,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理了理衣襟起身。
草草用完晚饭,李舒翳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伏羲堂走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下意识的奔赴,早已藏着未被识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