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第一抹晨曦,金色的阳光穿透密林,洒在地上,驱散了最后的雾气和阴冷。
斑驳的光影在林间跳跃,将昨夜的阴森与血腥一点点涤荡干净。
毛小方从百宝袋里取出一件用铜钱和朱砂绳编织而成的绳衣。
铜钱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朱砂绳鲜红如血,两者交错缠绕,编织出细密繁复的纹路。
正是七星宝衣,这件宝衣能吸收晨曦的阳气,感知妖气的踪迹,是捉妖除魔的神器。
毛小方双手托着七星宝衣,闭上眼睛,口中念动玄奥的咒语。
他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在清晨的林间回荡,与鸟鸣风声交织在一起。
咒声落定,他猛地睁开眼睛,将七星宝衣往空中一抛。
七星宝衣在空中悬停片刻,贪婪地吸收着晨曦的阳气,每一枚铜钱都泛起淡淡的金光,朱砂绳更是亮得刺眼。
光芒越来越盛,随后宝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朝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跟上宝衣!”
毛小方大喊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李舒翳、李瑾方、马小海和郁达初也连忙跟上,脚步声在密林中踏出一片急促的节奏。
周三元被留在原地休息,靠着一棵老树,半梦半醒地等着他们回来。
众人跟着七星宝衣跑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只见宝衣缓缓下降,笼罩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上,金光将整片灌木照得通透。
毛小方快步上前。
那条蛇正蜷缩在草丛深处,身体比昨夜又小了一圈,鳞片暗淡无光,气息萎靡得像是随时会断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态。
“孽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毛小方眼神一凝,从怀里取出硫磺,准备点燃,彻底了结这条蛇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掀开七星宝衣,将蛇捧进怀里,转身挡在毛小方面前,厉声喊道:
“你们不能杀它!”
众人皆是一愣。眼前站着一个身穿兽皮的少女,眉眼清澈,神色坚定,怀里紧紧抱着那条奄奄一息的小白蛇,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恳求。
正是之前在河边救过牛婶、后来又追着蛇妖跑进密林的那个少女。
毛小方皱起眉头,语气严肃:
“姑娘,这条蛇已经修炼成精,化作蛇妖,祸害庄稼,还伤人吃人。
若是不杀它,日后必定还会危害人间,残害百姓。”
“胡说!”
少女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白不是故意的,它只是贪吃!它以前从来不吃人的,是你们……是你们伤了它,它才会……”
“人有人路,妖有妖道。”
毛小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它既然修炼成妖,又做错了事,残害生灵,我便要替天行道。若它执迷不悟,唯有除之。”
少女根本不听,紧紧抱着蛇,转身就要跑:
“我不管!我不能让你们杀小白!”
毛小方正要追上去,却被马小海一把拉住了胳膊:
“师父,等等!”
毛小方回头,皱眉看向马小海:
“阿海,你干什么?放它走,日后必成大患!”
马小海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师父,我看这姑娘是个好人,心地善良。
而且小白蛇已经没有妖力了,应该不会再害人了。
不如……就放它们一马吧?”
毛小方看着马小海,又看了看一旁的郁达初和李瑾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马小海虽然莽撞,但心地纯善,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蛇妖确实已经失去了妖力,短期内无法再危害人间。
李舒翳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师兄,算了吧。
蛇妖的妖力已经被你打破,修为尽失,就算放它走,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对啊师父,师姑说得有道理!”
郁达初连忙附和。
李瑾方也拉了拉毛小方的衣角,小声道:
“师父,周警官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救他呢,他伤得很重,不能再耽误了。”
毛小方看了看少女逃跑的方向,又想起躺在空地上、伤势严重的周三元。
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它已经失去妖力,便饶它一命。若它日后再敢作恶,我定不饶它!”
说罢,他转身朝着原路走去:
“走,先回去救三元,带他回伏羲堂解毒疗伤。”
马小海、郁达初、李舒翳和李瑾方连忙跟上。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和远处少女抱着蛇匆匆逃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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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堂的客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周三元龇牙咧嘴地坐在凳子上,上身赤裸着,背上红痕一道叠着一道,看着就疼。
周四喜正拿着刮痧板,力道十足地在他背上刮动,每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就是故意的,得让哥哥吃点苦头,不然下次还敢这么贪功冒进,指不定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嘶——哇!妹妹你手下留情啊!”
周三元疼得身子一缩,连连告饶,
“哎呀哎呀,轻点轻点!”
“叫你的春花去啊,叫她心疼心疼你”
周四喜故意逗他,手上动作没停。
前面一边给哥哥刮痧,他一边喊着那些相好的名字,可把她恶心到了。
“你这么使劲,什么花也给你刮谢了!”
周三元哭丧着脸,后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却也知道妹妹是为了自己好,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马小海和郁达初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三元!”
马小海嗓门洪亮,
“师父泡了药酒在药室里,专门给你解毒疗伤的!”
周三元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泡药酒可比刮痧舒服多了,连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上衣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起身:
“真的?那太谢谢了!”
“快点,快点!”
郁达初在一旁催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来了来了!”
周三元顾不上后背的疼,跟着两人就往药室走去。
药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口大缸摆在屋子中央。
里面装满了深褐色的药酒,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往上冒,显然是刚泡好的。
郁达初推着周三元往缸边凑,一脸坏笑地催促:
“快点快点,泡上就不疼了!”
周三元满心都是“舒服泡澡”的念头,压根没注意到郁达初的异样。
他走到缸边就开始脱衣服,嘴里还念叨着:
“泡一泡,泡一泡,这蛇毒肯定立马就消了。”
“三元……”
马小海看着他,想提醒一句,却被郁达初一把拉住了胳膊,使劲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郁达初还故意大声说:
“对啊,泡一下好得快,这可是师父特意为你泡的药酒!”
说着,又朝着门外喊,
“四喜!快来帮你哥擦背啊!”
周三元脱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
“还是阿初懂我!那么久没洗澡,擦个背确实舒服。”
马小海忍不住问:
“你很久没洗澡了?”
周三元一脸认真地解释:
“洗澡哪能洗太多?我跟我爸都是赌场常客,‘洗’字不吉利,容易把运气洗掉,懂不懂?”
话音刚落,他就“扑通”一声跳进了装满药酒的大缸里。
冰凉带着辛辣的药酒瞬间没过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觉得后背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你们在干什么?”
毛小方推门走进来,看到缸里的周三元,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周三元正搓着胳膊,闻言抬头笑道:
“毛师傅,我泡药酒治伤呢,这酒泡着真舒服!”
毛小方看向两个徒弟,知道是他们捣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没告诉他,这药酒是用来喝的吗?”
马小海刚想开口承认,郁达初就抢先一步说道:
“师父,我想说的!可他自己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拦都拦不住!”
说着,还偷偷朝马小海使了个眼色。
毛小方看向周三元,耐心解释:
“三元,这是百花五虫酒,是用来喝的,不是泡澡的。
是以寒驱寒、以毒驱毒的良方,能把你体内的蛇毒彻底驱走。”
周三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垮了下来:
“不会吧?那……还有没有第二缸啊?我都拿来洗澡了……”
毛小方摇了摇头:
“第二缸倒是有,不过里面的百花蛇、皇帝蝎这些药材极难寻觅,我要留着给其他人用。”
他看了眼周三元懊恼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不喝。只是这蛇毒霸道,若是不能及时驱走,一旦侵入肾脏,到时香灯不保,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
周三元心里发慌,看着毛小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喝!不就是药酒吗?喝就喝!”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头沉进药酒里,“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辛辣而且带着怪味的药酒呛得他直皱眉,却也不敢停下。
郁达初在一旁看着,实在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毛小方回头瞪了他一眼,郁达初立马捂住嘴,不敢再笑了。
周三元喝了一大口,才把头伸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喘着气问:
“毛师傅,那条蛇妖……还会不会跑出来作恶啊?”
毛小方摇了摇头:
“蛇妖的妖气核心已被我打破,妖力尽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周三元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合十,一脸恳求地看着毛小方,
“毛师傅,有件事我想求你一下。”
“什么事?”
毛小方问道。
“这次抓蛇妖的事,”
周三元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
“你千万别说出去啊!我身为巡捕,竟然被蛇妖吞了,传出去也太丢人了,以后我还怎么在甘田镇抬得起头做人啊?”
毛小方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我不说便是。”
“哎,毛师傅你真够意思!”
周三元喜笑颜开,连忙从缸里爬出来,准备擦干身子。
“你出来干什么?”
毛小方连忙叫住他。
“毛师傅,我已经喝了很多了,差不多了吧?”周三元疑惑地问。
毛小方摇了摇头:
“不行,这一缸酒,你必须在子时之前喝完,否则蛇毒难以根除,依旧有性命之忧。”
“啊?”
周三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满一缸药酒,差点哭出来,
“这、这么大一缸,子时之前喝完?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郁达初在一旁忍不住落井下石:
“喝你的洗澡水吧,大三元!”
周三元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办法,只能认命地低头,继续喝起了药酒,心里把郁达初骂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