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锋把新店装修排进账本。
装修队是刘国栋牵线找来的,队长老黄,干了八年室内活,手下十几号泥瓦木工。
老黄进门量完墙距,又蹲到电表箱旁边看了半天,抬头问陈锋。
“陈老板,你这店准备怎么弄?白墙,地砖,再拉几排明线?”
“不够。”
老黄把卷尺收回腰间,掌心拍掉裤腿上的灰。
“那你把要求摊开说。”
陈锋从内兜摸出一张折纸,压到临时木板桌上。
纸上画着平面图。
一楼分三个区,左边普通区三十台机器,木隔断半人高,右边竞技区十台机器,桌面加宽,座椅间距拉开。
靠窗留六个双人卡座,隔板做到一米八,里面放沙发椅。
二楼整层做高级区,二十台机器,每台配皮椅,桌面铺防静电垫,墙面刷深灰色,顶上装吊灯。
老黄拿着图纸翻来翻去,卷尺在掌心敲了两下。
“陈老板,你这是开网吧,还是开宾馆?”
“开网吧。”
“网吧还用沙发椅?”
“用。”
陈锋手指点在双人卡座那块。
“大学城两万多学生,谈朋友的人不会少,给他们一个安静座位,每小时多收两块,他们掏得起。”
老黄搓了搓下巴,眼睛还在图纸上转。
“照你这么做,预算得往上走。”
“三万块装修费,包工包料,你给我列细账。”
老黄拽过铅笔,在纸边算了半天。
“三万紧,能做,墙面用乳胶漆,地面铺瓷砖,隔断用密度板,二楼天花做石膏线。”
“线槽呢?”
“网线和电线分开走,线槽压进踢脚线,外面不露乱线。”
“行。”
陈锋把图纸推过去。
“明天动工,二十天完工,能不能做到?”
老黄舌头顶了顶腮帮,算盘在心里拨了一遍。
“能赶,就是工人晚上得加班。”
“加班费另算,工期不能拖,三月中旬必须开业。”
“成,明天我带人进场。”
装修动工第三天,苏婉晴到了新店。
老城区锋芒由老周守着,前台登记交给新招的小丫头,苏婉晴每天上午骑车过来,下午四点再回去接孩子。
她第一次进门,手里攥着陈锋那张平面图,在一楼大厅中间绕了一圈。
工人正在铲旧墙皮,锤头砸在墙上,白灰扑到鞋面。
“老黄师傅。”
苏婉晴走到老黄身边,铅笔尖点住普通区。
“这里的隔断,陈锋画的是半人高,我想再加二十公分,做到一米二。”
老黄拿卷尺往墙边一比。
“一米二?”
“对,学生坐下以后,视线差不多在一米,隔断一米二,能挡住对面,又不挡风。”
她把图纸往上挪了半寸。
“人站起来还能看到全场,不闷。”
老黄看一眼图纸,又看一眼苏婉晴。
“老板娘,这说法有道理。”
“还有竞技区。”
苏婉晴走到右侧墙边,鞋底踩过一小片碎灰。
“十台机器排成一排,中间没遮挡,是方便打比赛,对吧?”
“对。”
“这面墙别刷白,太空。”
她在纸边画了几道线。
“刷深蓝,顶部拉一排灯往下照,屏幕一亮,这一块会有比赛台的感觉。”
老黄手里的卷尺停了两秒。
“老板娘,你学过设计?”
“没学过,做衣服时看颜色看多了。”
苏婉晴说完,又把铅笔递回去。
老黄干了八年装修,心里清楚,这种搭配真做出来,比白墙红字强一截。
从那天起,苏婉晴上午九点准时到场。
哪面墙刷什么颜色,线槽从哪里绕,卡座沙发用什么布面,前台柜面选什么木料,她都跟老黄当场定。
连灯泡选暖白还是冷白,她也要拿样灯试过才点头。
工人私下嘀咕。
“这个老板娘,盯活比老板还细。”
“昨天我那块瓷砖缝偏了半公分,她蹲地上瞧了五分钟,非让我返工。”
“脾气倒是不冲,就是眼睛毒,糊弄不了。”
装修到第十二天,苏婉晴晚上回到筒子楼,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陈锋坐在客厅翻账本,听见纸袋放上桌面的声响,抬了抬眼。
“什么东西?”
苏婉晴从袋里抽出几张画纸,铺到桌上。
“你看看这个。”
纸上画着两套衣服。
一套是短袖polo衫,领口压一圈细边,胸口画了个小标。
另一套是马甲配长袖底衫,线条收得干净,腰身没有拖沓。
“这是什么?”
“制服。”
苏婉晴把铅笔搁到纸边。
“新店的网管和前台,能不能统一穿衣服?”
陈锋合上账本,把两张画纸拿到灯下。
线条不算专业,比例却准。
领口,袖口,下摆,几处小改动一摆出来,衣服上身的样子已经能看清楚。
“老城区那种短裤拖鞋上班,拿到大学城会掉档次。”
苏婉晴指尖按住胸口小标。
“学生见惯校服,员工穿统一制服,进门第一眼就知道这家店正规。”
陈锋把图纸放回桌面。
“面料呢?”
“我去布料市场问过,涤棉混纺,耐洗耐穿,一套成本十五块左右,先做十套,一百五十块。”
陈锋的视线落在那个小标上。
“这个标,什么意思?”
“锋芒的锋字,我简化了一下。”
苏婉晴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
“形状往上走,像箭头,招牌也能用。”
陈锋多看了几秒。
前世苏婉晴做服装品牌时,第一版标识就是向上的箭头变体。
那时她已经是省城展台上的设计师。
这一世,芽提前冒出来了。
“做。”
苏婉晴抱紧牛皮纸袋,指腹在纸袋边沿摩挲了两下。
“那我明天去挑面料。”
“颜色你定。”
“黑底,领口和袖口加灰蓝边。”
“为什么?”
“耐脏,不老气。”
苏婉晴抬起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大学生看了,会觉得锋芒年轻。”
陈锋点头,重新翻开账本。
苏婉晴站了两秒,把画纸收回牛皮纸袋,转身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布边轻轻晃动。
陈锋手里的笔停在账页上。
她的天赋一直都在。
前世只是没人给她一块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