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 龙国 郊外废弃工厂
厂房内,一栋三层宿舍楼在夜色下静默矗立,死寂中透着诡异。
几辆黑车迅速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厂房门口。
车上的人训练有素地跳下,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散到各个角落,黑车四散开去。
三楼的其中一个房间,一道纤细的人影靠在墙角,微微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柒月。
组织最强的王牌,代号“毒蝎”,暗网通缉榜第一。
此时,柒月正半阖着眼,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钝。
但特工的本能让她始终保持着警惕,外面的声响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可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逃亡过程中,她肩头中弹,断了一条腿,几根肋骨。
肩头用急救纱布随意包扎了一下,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有利刃在来回切割,断裂的肋骨,恐怕已经刺进了内脏。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柒月咬紧牙关,尽量压低呼吸声。
微弱的月光照在地板上,潮湿发霉的地板被血浸透,洇染的血渍像一张扭曲的地图,漏水的管子不时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她逃了三天三夜了,追杀的人一波接一波,一直死咬着不放,逃到这里,已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柒月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青蛇,收到请回答”她拿出通讯器,点开频道。
耳机里只有杂音,没人回答。
柒月又叫了一声:“青蛇?”
还是没人回应。
她心里一沉,快速按下几个通讯器的按钮,这是紧急求救信号,不到最后她不会用。
可还是没反应。
柒月扶着墙站起身,一点点挪到窗口,在夜色的掩盖下,拿出红外线望远镜往外看。
风从破了的玻璃窗外面吹进来,带着铁锈和汽油的味道。
几辆黑车隐蔽地停在各个角落,挡住了有可能逃生的每一个出口。
柒月慢慢移动望远镜,一辆辆车扫过,随着镜头的推进,她瞳孔一缩。
其中的一辆车内,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青蛇。
那个跟了她多年的搭档,那个她曾数次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人,此时正一脸冷漠地望着她所在位置的这幢楼。
放下望远镜,柒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从三天前她拿到那份加密数据,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她便知道会有这一天。
里面的内容令人心底发寒,在一长串背叛的名单中,组织的高层占了两个。
追杀的人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柒月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这一刻,心中的猜测落了地,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身体脱力地滑下墙面。
好,真好。
柒月闭了闭眼睛,那点侥幸彻底冷成了灰烬。
她知道有太多人想要她死。
她完成的任务太多,知道的秘密同样不少。
为了杀她搞这么大阵仗,还真是看得起她。
左肩的枪伤已经开始发炎,发黄的液体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既然想让我死,那没什么好说的,“毒蝎”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把能用的全拿出来检查一遍,一个弹夹和两颗手雷。
随后,柒月撕掉脸上的伪装面具,露出里面那张勾人夺魄的殊色——红唇如焰,丹凤眼微微上挑,左耳后面一枚蝎子胎记。
蝎尾蜷曲,如同她藏在冷艳之下的狠戾与决绝,极美却又美得极具攻击性。
把面具随手一扔,再次拿起通讯器。
“青蛇。”
没有声音。
“我看见你了。”
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吸声。
柒月收起通讯器,抓住窗栏,主动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青蛇的方向做了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东西在我手里,来拿。”
夜色下,数道身影迅速朝柒月的方向包抄过来,包括青蛇。
柒月从书桌抽屉掰下一根木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角度诡异的左腿,咬住衣角,双手扣住腿骨,猛地一扳——
“咔。”
骨头勉强对回原位,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喘了几息,脱下外衣,顺着袖口撕成布条,把布条一圈圈緾在断腿上,随后开始布置陷阱。
柒月的动作很慢,冷汗顺着发丝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陷阱设好后,她无力地靠在墙边,血沫一股股顺着嘴角流下,很快湿了前襟。
外面的手电光扫过窗户。
柒月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木板绑住的断腿,忽然觉得讽刺。一年前,她在公海边把他从泥里拖出来时,他腿上也是这样绑着木板。那时他满身是血,趴在她背上对她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才一年,他就来要她的命。
深吸一口气,她挣扎着爬上天花板的检修通道,手里握着最后八颗子弹,目光死死盯着外面。
脚步声传来。第一个敌人进入视线。她开枪,打中脑袋。
第二个,第三个。
柒月一枪一个,动作利落。
敌人乱了,找不到她在哪。
“她在上面!”有人喊。
所有人抬头。
柒月转身顺着通道来到另一个出口,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跳下通风口落在走廊上。
轰!
身后传来煤气爆炸声,火在楼道间蔓延,十多个人当场炸死。
第一个陷阱引爆了。
柒月没有回头,继续跑。
敌人追上来,脚步声在走廊回响,身体的潜能在这一刻意被无限放大,她的身影在弹影中灵巧闪躲,大脑则冷静地数着节奏:三、二、一——
她引爆第二个陷阱。
消防栓炸开,高压水柱喷出。有人被冲飞,撞墙,没了声息。
剩下的人躲起来。
子弹擦过她耳边,打在墙上溅起碎石。她滚到柱子后,手臂被划破,流血。
她看了一眼弹夹——空了。
“柒月!”
青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走出来,手里有枪,但垂在身侧。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七年了,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陌生。
柒月从柱子后走出。
“为什么?”她问。
青蛇喉咙动了动。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说:“所以让我协助除掉你。”
他顿了一下,“他们答应让我接替你的位置,所有的一切。”
“你没有退路了。”他说,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柒月笑了,嘴角的血迹让那个笑容显得有些妖冶,丹凤眼微微弯起,左耳后的蝎子胎记在月光下像活了过来。
“一年前你被抓,是我把你救出来的。”她说,“你说过,这条命是我的。”
青蛇的脸色惨白。
“既然你不想要了,那我收回。”
柒月突然出手。
右手寒光一闪,夺命丝飞出,缠住青蛇脖子。
那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从没在人前用过,包括青蛇。
柒月借力跃至青蛇面前,在他因窒息和剧痛本能抬手去抓颈间丝线的零点几秒内,柒月左手扣住他持枪的腕关节,拇指精准地压进腕部正中神经,剧痛之下,青蛇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手枪脱落。
柒月迅速抄起手枪,枪口对准了青蛇的太阳穴。
一个反手,把青蛇拉到身前当盾牌,背靠墙壁。
“想让他死就开枪。”柒月拽着人一步步往天台退。
没人敢动。青蛇是高层派来的,杀了他,谁也担不起。
“你逃不掉的……”青蛇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柒月笑了。
“我说过,背叛我的人,我亲手送他走,这是规矩。”
所有人跟着走,枪指着她,远处隐约有警报声响起。
天台门被她一脚踹开。
风吹起她的头发,混着血和硝烟的味道。
她拖拽着青蛇走到边缘,探头朝下看去,下面是空旷的水泥地。
“放了我,”青蛇艰难开口,钢丝勒得他呼吸困难,脸色发紫,“放了我,我可以为你争取活命的机会。”
“活命?”柒月打断他,“我这一辈子,活着的目的就是不断地完成任务。组织的,国家的,别人的,这样的活命有意思吗?”
她低下头,贴着他耳朵说:
“你知道我这辈子为自己做过什么吗?”
“就是现在。”
柒月从腰带上取下手雷,用牙咬掉保险环。
“不——!”
青蛇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她扯着青蛇从三楼跳了下去。
空中,青蛇拼命挣扎。
柒月闭上眼,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风在耳边呼啸,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孤儿院天台,第一次踮起脚,去看围墙外面的世界。
“如果还有来生,”她想,“我要做自己的主人。”
轰——
爆炸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