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荒野边缘吹过,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许眠睁开眼的时候,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山脊。她躺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里,身下的泥土潮湿,衣裙已经被露水浸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脑袋还在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的记忆是讲台上那盏昏黄的灯,她记得自己正在给孩子们读睡前故事,声音越来越轻,然后眼前一黑。
现在她在这里。
四周全是草,高得遮住了视线。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远处有低吼传来,听不清是什么动物。她身上穿的还是那条素色棉麻裙,只是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试着站起身,膝盖有点软。环顾一圈,没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建筑或道路的痕迹。只有草,树,和那道模糊的山脉轮廓。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突然,前方的草丛动了一下。
许眠立刻停下。
三只幼崽从不同方向冒出来,呈三角形将她围住。
正前方是一只小狐狸,通体赤红,毛茸茸的尾巴卷在身后。它蹲坐在地上,耳朵竖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它没说话,但一个声音直接钻进许眠脑子里:“这个两脚兽看起来好软,我要扑上去。”
许眠猛地后退半步。
那不是她幻听。那句话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的。可她面前这只狐狸,嘴巴根本没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左边的银毛小狼往前踏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哼。右边那只灰褐色的小熊也跟着逼近,脚步笨重,却带着压迫感。
“她身上没腥味,不像坏人……”红尾的心声又来了,“可要是不抢到手,红牙那帮家伙又要笑话我胆小了。”
许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她不懂这是哪里,也不懂这些生物是什么,但她听懂了——它们在争她。
“等等。”她压下嗓音,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们……想干什么?”
红尾忽然跃起,前爪离地,作势要扑。许眠本能地抬手挡脸。
“你得跟我走!”红尾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奶凶,“我先看到的!”
“放屁!”银毛小狼龇牙,“是我闻到她味道的!”
“呜……我也要!”小熊跺了下脚,震得地面微颤。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混乱却目标一致:认她当妈。
许眠脑子嗡的一声。她不是没带过孩子,可这也不是幼儿园亲子日活动。她是老师,不是母兽。
她迅速扫视四周。背后是密林,枝叶交错,看不清路。左手边坡陡,长满荆棘。右前方有一条被踩塌的草痕,蜿蜒向下,隐约能看见更远处地势平坦,甚至有缕淡烟升起。
有人烟。
她慢慢抬起手,做出掏东西的动作:“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们。”
三个幼崽果然都盯住她的手。
就在那一瞬,她转身就跑。
脚刚迈出去,耳边就传来红尾的尖叫:“站住!不准跑!”
她不敢回头,拼尽力气沿着那条小径冲下去。风刮在脸上,呼吸变得急促。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穿越前最后一段时间,她每天坐在教室里批改作业,下班后连楼梯都不想爬。
可现在她必须跑。
身后传来追击声。小狼的脚步最快,哒哒地接近;小熊虽然笨重,但一步跨得比她两步还远;红尾灵活,在草丛间跳跃,时不时发出气急败坏的喊叫。
“我要她当妈!”
“不行!是我先看到的!”
“呜……妈妈等等!”
这些话混在一起,听得她头皮发麻。她不是不想停,可她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围住。而她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应付三只抢“后妈”的异界幼崽。
三百米不到,她已经开始喘粗气。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小腿发酸。左脚突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
是藤蔓。
她手撑地,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来不及管,翻身就往旁边滚,生怕它们追上来一口咬住她。
抬头一看,那条小径还在前面。
她咬牙爬起,继续跑。
身后的声音没断。她能听见红尾在骂她狡猾,小狼说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小熊则一直在“呜呜”地叫,像是委屈极了。
她没力气回应,只能埋头往前。
地势逐渐变低,草也矮了。前方视野开阔起来,她终于看清——那缕炊烟来自一片低矮的聚落。几座圆顶屋错落分布,屋顶盖着兽皮和茅草,外围用木桩简单围了一圈。
是村落。
希望一下子涌上来。她脚步加快,几乎是拖着身子冲过去的。
离林区只剩几十米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幼崽停在林缘地带,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远远望着她。红尾站在最前面,尾巴炸着,小爪子握成拳。小狼龇牙,眼里还有不甘。小熊抱着肚子,一脸难过。
没人再追了。
许眠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停下来,大口喘气。心跳还在狂飙,耳朵嗡嗡作响。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幕太荒诞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被三只不到三岁的异界幼崽围攻,理由是要她当后妈。
她不是没照顾过孩子。她带过十年幼儿园,从托班到大班,哭闹的、发烧的、不肯吃饭的、半夜尿床的,她都见过。可那些孩子再闹,也不会张口就要她当妈。
而且她居然能听见其中一只的心声。
她不确定那是巧合,还是某种能力。当时她只是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可那个声音却异常清晰。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而且只有那只红狐狸说话时,她才听得到。
其他两只,她没听见心声。
也许是选择性的?或者只对特定种族有效?
她摇摇头,暂时不想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进村,找点水喝,弄清这是什么地方。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土。膝盖上的擦伤渗了点血,但不严重。她撕下一点裙角布条,简单包了下。
然后她朝着村落走去。
土路不算平整,但明显被人踩过。路边有车辙印,应该是某种运输工具留下的。越往前走,空气中飘来的气味越复杂——有烤肉香,有草药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粪便气息,像是牲畜圈养的地方。
她走得小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万一这村子对外来者敌视,她得表现得无害些。
走近木桩围栏时,她放慢脚步。里面有人走动,身影模糊。她能看到几个穿着兽皮的背影,身材高大,走路姿势和人类一样。
她站在门口,没贸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