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把火铳从沙袋内侧拿起来，架到沙袋顶上，枪口对准海湾入口。
他的手在抖，枪口跟着晃。
汤米伸手把他的枪口按住，往下一压。
“别瞄太高。白胡子的人从海湾入口进来的时候，他们的船会先过岸防炮那一关。岸防炮打完了，他们的船会往滩头上靠。靠上来的时候，他们的跳板会搭在滩头上。他们的人从跳板上冲下来，那时候你瞄跳板顶上就行。别瞄太高。瞄高了打不着人，打低了打着自己人。”
哈里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跳板顶上那个位置。
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海湾入口方向的海面上很平，日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那些正在海湾入口外围航行的军舰在日光中持续反光，桅杆上的旗绳被海风持续翻卷。
“汤米。你说罗西中将能挡得住白胡子吗。”
“能。他挡不住，后面还有——”汤米停了一拍，面朝哈里的方向，“后面还有我们。我们挡不住，后面还有马林梵多，后面还有整个世界。白胡子再强，他一个人打不了整个世界。”
哈里把火铳从沙袋顶上收回来，靠在沙袋内侧，面朝汤米的方向，看了一拍。
然后他把火铳重新架到沙袋顶上，枪口对准海湾入口，手不抖了。
——
训练场东侧那块空地上，斯摩格把短刀从手里收回来，刀尖朝下点在碎石地面上。
“今天到这儿。”他把短刀插回腰侧，面朝阿狐的方向。
阿狐站在他对面五步的位置，短棍横在身前，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她这半年长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了一圈，手臂上有了薄薄一层肌肉。
狐仙形态的尾巴在身后垂着，第二条尾巴已经从尾椎的位置长出来了，比第一条短一些，但毛发很密，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她把短棍从身前收回来，插回腰侧，面朝斯摩格的方向。
“明天加多少。”
“不加。明天休息。”斯摩格把雪茄从口袋里摸出来，没有点，就那么叼在嘴里，“连续练了十二天，歇一天。”
阿狐把短棍从腰侧重新抽出来，面朝斯摩格的方向。
“我还能练。”
“歇一天。这是命令。”斯摩格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口袋，面朝营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阿狐一眼，“食堂有炖肉。去晚了就没了。”
阿狐把短棍插回腰侧，跟在斯摩格后面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穿过训练场边缘的碎石地面，走过那排板房，走进食堂。食堂里人很多，队伍排到了门口。
斯摩格排在队伍末尾，阿狐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排在前面的几个水兵看到他们之后有人让了让，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
斯摩格摆了摆手，没往前站。阿狐也没有往前站。
两个人站在队伍末尾，面朝食堂窗口的方向。
“汤米说今天的炖肉是卡普中将带来的。”阿狐开口了，面朝队伍前方的方向，“他从东海带了一整头海王类回来，让厨房做了炖肉。全基地的人都能分到。”
“卡普那老头就知道吃。”斯摩格把雪茄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炖肉不错。多吃点。”
队伍往前移了移，两个人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阿狐的尾巴在身后持续摆动，幅度不大，但很有节奏。
斯摩格的视线从队伍前方收回来，落在她的尾巴上，看了一拍，然后把视线移开。
“你那个第二条尾巴。长出来多久了。”
“半个月前。”阿狐把尾巴从身后转到侧面，面朝斯摩格的方向，“第二条尾巴比第一条短，但更密。我试过用第二条尾巴卷东西，能卷起来，但还不太稳。”
斯摩格把视线从那条尾巴上收回来，落在阿狐脸上。
“继续练。等你能用两条尾巴同时卷东西的时候，再来找我。我教你下一步。”
阿狐把尾巴从侧面转回身后，面朝斯摩格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队伍又往前移了移，两个人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窗口的炖肉已经盛到了队伍中段，香味从窗口方向持续飘过来，混着香料和肉汁的气味。
阿狐的鼻子在持续抽动中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斯摩格看了她一眼。
“饿了？”
“饿了。”
“快了。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两个人跟着队伍又往前移了移。
阿狐的肚子在持续承压中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斯摩格。
斯摩格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是朝上的。
他把雪茄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来，没有点，就那么叼在嘴里，面朝队伍前方的方向。
阿狐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队伍前方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队伍末尾，跟着往前移，隔了半步的距离。
食堂最里面那张桌子是他们的老位置。
斯摩格端着两份炖肉走过来的时候，居鲁士已经坐在那里了。
居鲁士面前摆着一碗炖肉、一碟腌萝卜、一杯水，吃得不紧不慢。
他旁边那张椅子上坐着艾尼路，艾尼路面前摆着三碗炖肉，一碗已经空了，第二碗正在吃，第三碗留着。
他把第二碗从桌面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面朝居鲁士的方向。
“你这老头吃得太慢了。半碗吃了半天。”
“你吃得太快了。三碗一会儿就没了。”
居鲁士把腌萝卜从碟子里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我长身体。”
“你二十好几了。长什么身体。”
艾尼路把第二碗从嘴边放下来，面朝居鲁士的方向，嘴角那层弧度从压平的形态重新弯上去。
“我吃得多，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他把第三碗从桌面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面朝食堂窗口的方向。
斯摩格端着两份炖肉走到桌子旁边，把其中一份放在阿狐面前，另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在居鲁士对面坐下来。
阿狐跟在他后面，在斯摩格旁边坐下来，把那碗炖肉端到面前，拿起筷子。
“你们俩又拌嘴了。”斯摩格把筷子从桌上拿起来，面朝艾尼路和居鲁士的方向。
“没拌嘴。我教育他。”居鲁士把腌萝卜从碟子里夹起来，咬了一口。
“他教育我。他说我二十好几了长什么身体。”艾尼路把第三碗从嘴边放下来，面朝斯摩格的方向，“我长身体怎么了。我乐意。”
斯摩格把筷子从桌上拿起来，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俩每天不拌两句嘴就吃不下饭。”
“吃不下。他不拌嘴我胃口不好。”艾尼路把第三碗从桌面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面朝阿狐的方向，“小狐狸。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阿狐把炖肉从碗里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了才开口。
“斯摩格说加练十二天了，明天歇一天。”
“歇一天好。你那个尾巴长出来第二条了，得歇。”艾尼路把第三碗从嘴边放下来，面朝阿狐的方向，“我当年在空岛的时候，尾巴还没你长。”
“你哪来的尾巴。”斯摩格把炖肉从碗里夹起来，面朝艾尼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