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库栗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的船从北面压过来，单船，船首上站着一个人，深色皮衣，围巾遮着下半张脸。
船靠上旗舰残骸的旁边，他跳上甲板，脚底踩实。
罗西站在旗舰甲板中央，右脚踩在斯慕吉的后背上。
她趴在地上，嘴角有血，没再动。
卡塔库栗看了一眼斯慕吉，又抬头看罗西。
“放开她。”
罗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人，又抬起来看卡塔库栗。
他把右脚从斯慕吉后背上抬起来，脚背亮了一瞬。
那一脚落在她的腰侧，她整个人从甲板上飞出去，砸进海里，水花溅了卡塔库栗一身。
“好可怕呢。”罗西把右脚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你说晚了。”
卡塔库栗的围巾后面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动，但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寸。
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晨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面朝卡塔库栗的方向。
“你来要人，还是来打仗。”
卡塔库栗把视线从海面收回来，落在罗西脸上。
他看了一拍，然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
“来谈。”
“谈？”罗西把刀挂回腰侧，看着卡塔库栗，“我记得大妈的性格不会这么好的。她的人被打了，她派来的人被踹进海里了，你来了第一句话是‘谈’？”
他把踩过斯慕吉的那只脚在地上蹭了蹭，“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大哥就好喽。什么事都替弟弟妹妹扛。斯慕吉闯了祸，你来了先救人，再谈判。她要是没你这么个哥哥，回去让大妈骂一顿是轻的。”
卡塔库栗站在甲板上，围巾后面的呼吸很平。
他看着罗西，看了一拍。
“谁关心这些废物的事。妈妈的事办不成，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罗西歪了歪头，看着卡塔库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嘴硬。”
“行。你要谈，那就谈。三个条件。第一，大妈的船队从鱼人岛外围撤走，以后不许再来。第二，大妈海贼团不许碰鱼人岛的任何东西——船、货、人，都不许碰。第三，你回去告诉大妈，鱼人岛归我管。她要是觉得这三个条件太苛刻，让她自己来。你回去这么说，她要是骂你，你让她冲我来。”
卡塔库栗的围巾后面有一声很轻的气音，被海风带走了。
“三个条件。我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就滚呐，还想留在这吃饭呐。”
卡塔库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
他转过身，面朝海面。
斯慕吉刚从海里被自己的人捞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站在那艘被撞断桅杆的船甲板上，面朝卡塔库栗的方向。
“我们走，斯慕吉。”
斯慕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罗西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她把剑从桅杆上拔下来，插回腰侧，跟在卡塔库栗后面跳上了那艘单船。
卡塔库栗站在船首上，面朝罗西的方向，看了一拍。
“三个条件，我会转告妈妈。”
“转告完了让她自己来。你回去的时候把船开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卡塔库栗没再说话。
他的船调头，朝北面的方向持续驶去。
斯慕吉那艘断桅的船被两艘小船拖着跟在后面，航速很慢。
罗西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那几艘船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他把刀挂回腰侧，转过身，面朝鱼人岛港口的方向。
尼普顿王的宫殿在晨光中持续反光，那些正在港口外围持续巡逻的龙宫王国士兵们在持续承压中逐一站直了身体，面朝那个站在旗舰甲板上的人。
罗西从旗舰上跳下来，落在珊瑚礁盘上，脚底踩实。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鱼人岛，覆盖了那些正在港口外围持续巡逻的龙宫王国士兵们，覆盖了尼普顿王宫殿的方向。
他把那些信息在意识中持续排列着，然后把感知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珊瑚礁盘上。
鱼人岛没事了。
船驶离鱼人岛外围之后，卡塔库栗站在船尾，面朝南面的方向。
海面上还飘着旗舰残骸的碎木板，被浪头持续推着往更远的方向扩散。
斯慕吉坐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右手腕肿了一圈，剑靠在身侧。
她低着头，面朝甲板的方向，没有说话。
卡塔库栗在船尾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朝甲板的方向。
他走到斯慕吉面前，站了一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
“手。”
斯慕吉把右手抬起来，手腕在持续承压中比之前更肿了一些。
卡塔库栗低头看了一眼，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蹲下来，把她的手腕缠了两圈，系紧。
动作不快，但很稳。
“骨头没断。筋扭了。回去找医生看一下，别自己拆。”他把绷带收回去，站起来，面朝船舱的方向，“回去之后别跟妈妈说是被一脚踹进海里的。就说船被撞沉了，你游回来的。妈妈要是问是谁撞的，就说是我。”
斯慕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哥——”
“别叫我哥。”卡塔库栗转过身，面朝船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那把剑，回去重新磨一下。剑柄上的缠布也换一条。磨完了再来找我，我教你那一剑怎么接。”
斯慕吉坐在甲板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嘴角那层弧度在持续压平中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缠得很紧的绷带，然后把头低下去，面朝甲板的方向。
船舱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海贼，手里攥着一壶水，面朝斯慕吉的方向，站了一拍，然后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
斯慕吉把水壶接过来，喝了一口，面朝船首的方向。
卡塔库栗站在船首上，面朝北面的方向。
海风从前方持续吹过来，把围巾的边角持续翻卷。
他身后的甲板上，那些正在持续收拾残骸的海贼们脚步声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里有一层持续旋转的武装色，他把那只手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重新搁在船舷上。
他身后的甲板上，斯慕吉把水壶从手里放下来，面朝船首的方向，看了一拍，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手腕上那圈绷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