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战斗在那一刻停顿了。
罗西的刀刚回到鞘里,气流还没有完全散尽,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变化——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从海雾中浮现。
那是一艘船的轮廓,比联合舰队里最大的一艘还大出将近三分之一。
船首的形状在雾气中逐渐清晰,像一头正在缓慢浮出水面的巨兽,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场边缘,出现在那支正在散开的船队后方。
那面旗帜从雾中显现出来的时候,罗西看到了那个图案。
白色的胡子,两侧向上弯曲的弧形——白胡子的海贼旗。
甲板上短暂的安静被打破了。
马尔科站在船舷边,朝那艘船的方向看了一眼,把短刃收进鞘里,嘴角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罗西一眼。
“看来你不用等到下次了。”
罗西没有回应。
他看向那艘正在靠近的船,船头站着一道身影,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不止一个头。
即便隔着一里海面,也能辨认出那道轮廓——宽到不像是正常体型的肩膀,没有握任何武器,就那么站在那里,手臂交叉搭在胸前,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
整艘船在海面上移动的时候,周围的波浪的走向都在改变,像是海水在主动给它让路。
通讯器里传来了鹤的声音,清晰而不带多余的情绪:“所有船只,有序后撤。保持阵型,不要加速,不要落单。”
罗西跳回军舰甲板的时候,赤犬正站在舰桥门口,视线落在远处那艘正在接近的船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舰桥,没有发出更多指令,但军舰已经开始转向。
船身在风力的作用下缓慢改变了方向,帆面逐渐收拢,进入撤离姿态,像一艘正在调整航向的方舟,准备从这片即将沸腾的海域退回它的停泊点。
炮手们停止了装填,正在将剩余的火药和弹丸移回弹药箱。
海图桌上的航线被重新规划,勾勒出一条稳妥而迂回的撤离路径。各处甲板上只剩下绳索和帆布的摩擦声,以及船体破开水面时拖出的持续水声。
罗西站在船舷边,刀没有收回鞘里。他握着它,看着那艘正在变大的船,看着那道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握着刀站在船舷边,风吹过他的外套下摆,没有发出声响。
远处那艘船的船头上,白胡子依然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船舷边缘,他的视线越过海面扫过那些正在后撤的海军军舰,像在确认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罗西和他的目光没有对上,但风正在把空气里的震动推过来,像一层持续的低频压迫,正从远处缓慢地向这边移动。
罗西握着刀站在船舷边,直到那道轮廓被远处升起的海雾重新掩盖。军舰正在加速脱离战场,远处的船影在雾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罗西收刀入鞘,转身走下船舷。经过舰桥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往里看,他的步伐方向是船舱。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风暴退去了,但他能感觉到风暴中心的那道影子正在以他无法量化的速度扩张它的覆盖范围。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匀速,但身体里那层正在等待消化的果实残片还在缓慢地发热,像正在积蓄力量的余烬。
接下来的几天,海面上的对峙没有真正热起来,也没有彻底冷下去。
白胡子的船队停在远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联合舰队收拢了阵型,没有退远,也没有主动压上。
两支舰队之间隔着一片大约三里的海域,像一条被划好的分隔线。
偶尔会有小规模的分队试探性地靠近,然后又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退回去,双方互相交换几发炮击,溅起水花,没有真正的损伤,像是在试探彼此的耐心。
罗西在第三天下午跳上了一艘正在前出的巡逻艇。
他站在船头,艇身正在海面上快速前进,船头切开水面时掀起两道平行的白色浪痕。他没有用刀,刀插在腰侧,没有出鞘。
他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战斗方式——不用刀,用拳头、手掌、膝盖、肩膀。
他在近身距离捕捉对方发力空隙,依靠压制来限制对手的应对空间。
那艘白胡子海贼团的了望船从雾里露出来的时候,马尔科正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片水果。
他看见那艘巡逻艇上的罗西时咬了一口水果,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来?”
“你还没跑?”罗西从巡逻艇的船头跳到了了望船的甲板上,落地的时候脚掌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我还以为你会换个地方。”
“我在等你换战术。你上次那把刀,划得我衣服破了。”
罗西把腰侧的刀调整了一下位置:“今天不用刀。怕你打不过又要喊人。”
马尔科在落下的时候侧身避开了那一拳,同时用膝盖顶向罗西的肋骨。
罗西用前臂接住了那道冲击,重心在他的脚步调整中重新稳定下来:“速度慢了。”
“你才知道?”
两人在甲板中段快速交换了几次攻防,马尔科的短刃没有出鞘,罗西的手也没有碰刀。
罗西的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调整好的位置上,拳和掌的交替保持着节奏。
在捕捉到马尔科发力的那道缝隙时,他的拳头从侧面切入,覆盖着武装色的拳面落在马尔科的手臂侧面,力道穿透了对方格挡的姿态,推着他的身体往侧边滑动了一个跨步的距离。
马尔科稳住了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臂上那道正在泛红的印记:“你练得挺勤的。”
“不然呢?你们又不走。”罗西收拳调整呼吸,见闻色已经在他身后铺开了。
乔兹落地的声音比马尔科重得多,整片甲板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砸了一下,木板轻微地向下弯曲了一下又弹回来。
罗西没有回头:“你也在啊。今天你们俩又是轮班?”
乔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这几天天天来,烦不烦?”
罗西转过身去看着他:“烦。所以我打算今天把你们都打累了,明天歇一天。”
乔兹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他出拳的时候覆盖着一层钻石光泽的拳面朝罗西正面压来,那道冲击力在一瞬间形成了厚重的压迫感,压在罗西的侧臂上,带着他的身体向侧面偏移了半尺。
他落地之后重新调整了重心,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左手:“钻石化确实挺硬的。”
“你还要试?”乔兹问。
“硬而已,又不是打不穿。”罗西的脚在地面上快速踩了两次,剃的运用让他快速贴近了乔兹的侧面,右拳从下方抬起,落在乔兹肋骨侧面那道还没有被钻石覆盖的区域。
乔兹在最后一刻加厚了那片区域的防御,拳头落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罗西的整条右臂都被那道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
退开之后他的右臂正在缓慢地恢复知觉,马符咒的热流正在把那一阵麻痹感推散:“你那个钻石化的范围,比三天前大了不少。练得挺勤的嘛。”
“你每天都在打,不想练也得练。”
“那不挺好?”罗西活动了一下肩膀,“咱俩互相进步。你练钻石,我练拳头。回头你更硬了,我也更能打了,咱们都出息了。”
马尔科靠在桅杆边,抱着胳膊:“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