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格沉默了一会儿,端着碗站起来又去添了一碗饭。
金和德里克坐在旁边,金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你知道现在新兵里都在传什么吗?”
“什么?”
“他们在说,泽法盯上了一个练不废的人。然后他们管你叫‘那个怪物’。”
罗西端着碗没有说话,继续吃。
第三天早上训练前,光头教官照例站在队列前宣布当天的科目。
但他还没说完话,泽法从训练场另一端走过来了。
他走到队列前面站定,目光扫过整排人,声音平稳地落下来:“今天有一部分人跟我练。剩下的人照常。”
他伸手指了一下罗西的方向,然后手指又平移了一小段,落在了斯摩格身上,然后又平移了一下,指了指金和德里克。
“你们四个,跟我来。”
斯摩格愣了一下,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德里克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了顶。
四人跟着泽法往训练场东侧走去,身后那些还在原地的队列安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动作。
那天上午的训练科目换了。
泽法让他们先跑了五圈热身,然后在场地中央铺了四块垫子,距离均匀地分散在四角。
“你们四个,两两一组,轮换对手。目标是让对方离开垫子。自己体术也好,果实也好,不限手段。”
斯摩格是四个人里最先被扔下垫子的。
他被金用一个过肩摔甩出去,落在垫子边缘擦着草地滑出去一段,爬起来的时候胸口沾了一排草屑。
金转向德里克,两人在垫子上缠斗了一阵,德里克用锁技把金的肩膀压在了垫面上,金认输了。
然后德里克对上了罗西。
德里克擅长锁技,他的手法在分部的老兵身上练出来的,下手又准又快。
他抓住罗西的手腕时已经算好了角度,准备用锁技压住他的肩关节。
但罗西的手腕在被他锁住的那个角度反拧了一下,德里克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从指缝里滑出去了,他试图重新收紧,但罗西的胳膊已经从他的控制范围里抽了出来。
德里克退了一步重新调整站位,罗西的膝盖已经抵在了他的侧腰上,力道不大,但落在腰侧时让他的重心偏移了一瞬。
他在垫子的边缘站住了——没有掉下去,但只差半步的距离。
斯摩格在第二轮的对抗中开始尝试不同的方式,他不急着用烟化脱身,试图在接触之前先判断对方的发力方向。
金和他打了将近十来个回合才把他甩出去。
金自己也喘得厉害。
罗西一直站在垫子上,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被送出垫子的人。
德里克和他打了两次,第二次撑了更长时间,但最后还是被罗西用了一个反锁技压在了垫面上。
金和他打了一次,速度跟不上他调整站位的节奏。
斯摩格和他打了两次,两次都被以不同的方式送到垫子边缘。
那天上午的训练结束时泽法站在垫子边上没有点评,他只说了一句:“下午继续。”然后转身走了。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当天中午食堂里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了:“那四个早上被泽法叫走了,练了一上午。”
“那个罗西,没人能把他弄下垫子。”
“有人试了吗?”
“德里克试了两次,金的力气算大的,斯摩格还用了果实,都没用。”
下午的训练开始前,罗西站在训练场上系护腕的时候,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比以往更多了。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什么。
泽法走进训练场的时候,那些目光迅速收了回去。
他走到队列前面,先看了一眼罗西,又看了一眼队列里那些正在收回去的视线。
“今天下午,所有人分组对抗。对手我来安排。”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队列里缓缓移动,在每个人都身上停顿了不到半息。
被他视线扫到的人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泽法的视线扫过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下来,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你们俩。跟罗西一组。三打一。”
那两个人被点到名的时候脸上表情变了,但没人说出“我不去”三个字。
他们走到场地中央,站在罗西对面,表情像是即将走向一个已知结局,但又不得不走完这段路。
三打一的对抗打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两个人配合得不错,一个人正面牵制,另一个人试图从侧面绕。
但罗西的移动速度比他们两个都快,他在正面那人出拳的间隙里侧了一步,同时闪开了侧面那人的突袭,用了不到两招就化解了合围的局面。
最后那两个人被逼退到了场地边缘,没有再继续往前压。
泽法在旁边看着,等那两人回到队列里之后又点了两个人:“你们上。”
那两个人上去之后撑得更久了一些,一个速度快,一个力量大,配合比前一组成熟。
但最终结果和前面那一组一样。第三组上的是三个最壮实的新兵,体型都比罗西大一圈。
他们试图用重量压住他,但罗西在他们的包围圈形成之前就提前移动到了空隙位置,借着身形优势逐个化解了他们的攻势,让他们在追逐中自己打乱了阵型。
三个人被逼退到垫子边缘后没有再上前。
泽法没有喊停,也没有叫下一组。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面向队列:“还有谁觉得自己能打?”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
从那天开始,“被泽法点名”成了新兵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忌讳。
有人早上列队的时候会低头避开泽法的视线,有人会在被泽法目光扫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点,哪怕是极小的幅度。
食堂里偶尔有人低声说:“今天他没点到你吧?”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那还好。”
然后他们看了看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上的罗西——他正端着一碗饭安静地吃着,旁边的斯摩格、金和德里克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像是那一片区域里唯一一个不会被任何目光打扰的角落。
泽法始终没有对罗西说过“你很特别”之类的话。
他只是每天把训练量往上推一档,把对抗人数加一个,把休息间隔再缩短一些。
而罗西每天都能做完。
泽法在某天傍晚训练结束后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罗西的背影走远,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移动的轮廓。
他把记录板夹在腋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经过一面挂着“正义”二字的墙壁时停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那个词在他心里的分量,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