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晨跑变成了“全速跑”,他把兔符咒带来的速度优势拆开了揉碎了塞进每一天的功课里。
凌晨两点起床,先全速绕营房跑二十圈,不喘,然后转成短距离冲刺练变向和急停。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提速了——挥拳更快,移动更快,闪避更快。
他在仓库后面摆了一排木桶,快速地从它们之间穿过去,一次比一次快,快到最后木桶之间的风道把他自己的衣摆掀了起来。
白天干杂活的时候他压着速度,但手上的力气已经藏不住了。
搬货的时候他单手拎起一箱炮弹放在肩膀上,像背一袋米。
什长路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入冬前的一个傍晚,什长把罗西叫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海图,旁边放着一封信。
他看着罗西——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几乎填满了门框。
“你练的那些东西,我看到了。”什长说,“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
罗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他把话说完。
“明天有一艘巡逻艇出海清剿,在附近海域活动的一伙海贼。船上缺人手,我跟上面的说了,让你补上。”
罗西点了点头:“几点出发?”
“天亮之前。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船上住两天。”什长说完把桌上的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罗西站在原地没有动,什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有。”
“那你回去准备。”
罗西转身走了。他回到宿舍把那件旧的灰和服叠好放进了柜子里,换上分部的制服。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刀——分部配发的铁刀,没有开刃,但够沉。
他在黑暗中摸了一下刀柄的缠线,粗糙的,干爽的,他想到了耕四郎。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剑馆的那个院子了,但此刻他想起廊下磨刀石的声音,和耕四郎说“剑是用来保护的”的时候那种平静。
天没亮他就去了码头。巡逻艇比他在港口见过的那些渔船大一些,船上不到二十个人,有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中年人站在船头,看了他一眼。
“勤杂班的?”
“嗯。”
“会打架?”
“会。”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军官把烟掐灭在船舷上,“行,先上船。”
船离港的时候天还暗着。
罗西站在船舷边上,看着罗格镇的轮廓慢慢缩小、变淡,最终融进海平线里。
海面上没有什么别的船,风不大,浪也不大,巡逻艇平稳地往东北方向开。
中午的时候,一艘黑帆船出现在望远镜里。
军官放下望远镜,对船员说了一句:“靠过去。”
所有人都站起来去拿武器了,长矛、火铳、弯刀。
罗西没有动,他站在船舷边上,看着那艘船在海面上越来越近。
他看清楚了——船身上有弹孔,帆上缝着补丁,甲板上有人在走动,肤色和打扮不一,但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武器。
军官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出海?”
罗西点了点头。
“那就站在后面,看着。”
巡逻艇靠近黑帆船的时候,对面先开了火。
火铳的响声像炸开了什么东西,硝烟在海面上散开,一发子弹打在了巡逻艇的船舷上,木屑飞溅。
有人骂了一句,然后巡逻艇上也回了一排火铳。距离在快速拉近,船身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船员们搭了跳板,已经有人冲过去了。罗西站在甲板上,看着对面船上那些人的脸。
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海贼举着火铳对准了一个年轻的海军士兵,那年轻士兵刚上跳板,来不及躲。
罗西动了。
兔符咒的暖流顺着脚底涌上小腿,他一步踏出去,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越过了那段跳板,左手抓住那个老海贼握火铳的手腕,往下一折。
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火铳脱手掉在甲板上。老海贼惨叫了半声,罗西的右手刀鞘已经顶在了他的下颌。
那一下不重,但足够让老海贼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撞在船舷上滑了下去。
罗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士兵,确认他没事,然后转身走向甲板中部。
海贼们比他想象中更乱。
没有阵型,各自为战,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往海里跳。
罗西没有拔刀——他还没有拔过刀,但他握着刀鞘的手已经让那柄未开刃的铁器变得像一根铁棍,挥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砸在人的肩膀、手肘、膝盖上,干脆利落,每一下都能让一个人失去战斗力。
兔符咒让他在甲板上移动得比其他所有人都快,他穿过混乱的人群像穿过一片晃动的草丛,所到之处总有一个人倒下去。
有一个海贼举着弯刀朝他冲过来,罗西侧身让开那一下劈砍,顺手用刀鞘敲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弯刀脱手飞出,罗西的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膝盖窝里,那人跪下去的时候,罗西没有看他。
整艘船的扫荡用了不到半刻钟——比军官预想快得多。
当最后一个海贼被按在甲板上绑起来的时候,甲板上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风拂过帆布的声响。
军官站在跳板旁边,看着罗西走回巡逻艇甲板。
罗西脸上没有表情,干净利落地跳上了巡逻艇的甲板。
军官开口问了一句:“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
“你看起来不像第一次。”
罗西没有回答。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海面——海水被船身搅动着,翻滚成白色的浪沫。他发现自己没有手软。
那些海贼倒下的时候,他没有犹豫过。在甲板上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看到该打的地方就打,该躲的子弹就躲,兔符咒推着他走,马符咒让他在挥完一轮之后不觉得累。
军官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
罗西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练剑多久了?”
“四年多。”
“跟谁练的?”
“我师父。”
罗西把水壶还给他,“他教我的,刀是用来保护人的。刚才那个在跳板上的兵,我不出手的话他会死的。”
军官看着他,没有再接话。罗西靠回了船舷边,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整个人处在一种奇怪的安静之中。
这次剿匪之后,回到分部,什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休息吧。”
罗西走进营房,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掌心里三枚印记都在微微发热,兔符咒的那一道最亮,像刚被激活的引擎。
他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战场上是不会犹豫的——这个认知像一块基石,安安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