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跨过那道血红色的门槛。
战术靴踩进一片黏稠的液体里。
吧嗒。
声音发闷。
溅起几滴猩红的血水。
落在黑色的冲锋衣裤腿上。
没有滑落。
死死地粘在布料上。
这里的物理法则完全失效。
陆晏抬起头。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血红色。
没有云。
没有太阳。
只有一轮残缺的黑月亮挂在正中间。
散发着让人反胃的红光。
压抑。
沉闷。
连空气都带着铁锈的腥味。
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刀片。
脚下。
没有坚硬的青石板。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海。
血水没过脚踝。
表面不断冒出核桃大小的血泡。
啪。
血泡炸开。
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毒烟。
毒烟在血面上翻滚。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长条黑影。
黑毛蛇。
成千上万条。
在血海里疯狂扭动。
互相缠绕。
撕咬。
露出满嘴带毒的獠牙。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这里是吴邪的潜意识最深处。
一个用恐惧和内疚填满的死牢。
陆晏双手插在口袋里。
站在血水里没动。
纯白色的意识体挡住了那些咬过来的毒蛇。
蛇头碰到白光。
直接化成一滩黑水。
溶进血海里。
陆晏目光越过这片蛇群。
看向血海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白骨堆成的孤岛。
孤岛上。
跪着一个人。
吴邪。
他穿着那件在塔木陀被撕破的白衬衫。
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血巴掌印。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十指插进头发里。
指甲在头皮上抓出十道血痕。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糊住了眼睛。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牙齿把下嘴唇咬穿了。
血水滴在身下的白骨上。
他连抬头都不敢。
孤岛四周的血雾里。
站着无数道虚影。
全是汪家人。
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他们把吴邪围在中间。
发出阵阵冷笑。
笑声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
“吴邪，你输了。”
“你算计了十年，还是个废物。”
“你护不住任何人。”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砸在吴邪的脑仁上。
汪家人的虚影中间。
站着一个穿着明朝官服的枯瘦老头。
汪藏海。
他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吴邪。
眼底全是轻蔑。
“你的命，是借来的。”
汪藏海的声音带着回音。
“拿你伙计的命换来的。”
话音落下。
血海里突然伸出十几只惨白的手。
扒住白骨孤岛的边缘。
几具泡得发胀的尸体爬了上来。
潘子。
胸口插着刀。
肠子拖在地上。
他睁着没有黑眼珠的眼睛。
盯着吴邪。
“小三爷，我好疼啊。”
阿宁。
脖子上咬着两条野鸡脖子。
毒血染黑了她的脸。
“吴邪，你为什么不救我。”
还有无数个吴山居的伙计。
解家的盘口兄弟。
缺胳膊少腿。
浑身是血。
全部朝着吴邪伸出手。
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抓破他的皮肉。
把他往血海里拖。
“还我们的命来。”
凄厉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这是吴邪心底最烂的伤疤。
十年的自责。
十年的愧疚。
在这潜意识的牢笼里。
被无限放大。
变成了一把把生锈的刀子。
一刀一刀割着他的脑神经。
吴邪的防线快塌了。
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他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死灰色的绝望。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松开头上的手。
摸向腰间的匕首。
想要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就在他的手碰到刀柄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纯白光芒。
撕裂了血红色的天空。
轰然砸落在血海之上。
陆晏的身影。
凭空出现在白骨孤岛的边缘。
挡在了吴邪和那些死尸中间。
没有念什么清心咒。
没有搞任何温和的心理疏导。
对付这种烂到根子里的梦魇。
讲道理没用。
只能用最极端的暴力。
彻底砸碎。
陆晏看着那些围上来的死尸幻象。
看着迷雾里冷笑的汪家虚影。
眉头微微皱起。
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吵死了。”
他吐出三个字。
声音在血海里炸响。
压过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吴邪握刀的手僵住了。
呆呆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陆晏把右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抽出来。
甩了甩手腕。
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没有去扶地上的吴邪。
也没有去驱散那些毒烟。
梦境里不讲物理逻辑。
精神力就是唯一的法则。
而他的精神力。
是创世级的高维本源。
陆晏右腿微抬。
战术靴的鞋底悬在半空。
大成八极崩的发力轴心。
结合着纯白色的精神能量。
疯狂向脚下汇聚。
肌肉在衣袖下瞬间绷紧。
“给我破。”
战术靴狠狠踏下。
结结实实地踩在翻滚的血海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不是踩在水里的声音。
像是两颗陨石在宇宙中相撞。
整个血色空间剧烈摇晃。
仿佛地震了十级。
陆晏脚下的血水。
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精神重压。
瞬间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白色的高维能量。
化作一道实质化的冲击波。
贴着血海表面。
轰然荡开。
冲击波卷起滔天的血浪。
形成了一场百米高的恐怖海啸。
在梦境中席卷一切。
那些在血水里翻滚的黑毛蛇。
连嘶鸣都发不出来。
直接被海啸碾成红色的粉末。
灰飞烟灭。
气浪扫过白骨孤岛。
那些抓着吴邪裤腿的死尸幻影。
潘子。
阿宁。
瞬间被白光洞穿。
身躯像干裂的墙皮。
一片片剥落。
化作无害的水汽散在风里。
白光去势不减。
狠狠撞向迷雾里的汪家人虚影。
那些戴着面具的影子。
发出惊恐的尖叫。
面具碎裂。
虚影被气浪直接撕碎。
汪藏海的枯瘦幻象想要逃跑。
陆晏冷笑一声。
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空间法则降临。
汪藏海的幻象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定在半空。
动弹不得。
陆晏看着那个挣扎的老头幻影。
“一群假货。”
陆晏语气森寒。
带着不容亵渎的威压。
“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他右手五指猛地向内收拢。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汪藏海那巨大的精神幻象。
连同周围残留的恐惧阴影。
被他像撕废纸一样。
生生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半空中燃烧。
变成白色的光点。
彻底消失。
那轮压抑的残血黑月亮。
被白光一冲。
像打破的镜子。
哗啦啦碎了一地。
天空的血红色退潮般褪去。
露出了干净的蔚蓝色。
狂暴的海啸平息了。
刺鼻的血腥味没了。
腥臭的血水在白光中被迅速净化。
颜色变淡。
变清。
最后化作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
湖面上泛起微波。
长出了大片大片的绿色荷叶。
微风吹过。
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这是西湖。
杭州的西湖。
吴邪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那个压抑了十年的血腥牢笼。
被陆晏一脚踏平。
强行重置成了这副山明水秀的模样。
白骨孤岛变成了西湖边的一座石桥。
吴邪跪在桥面的浅水里。
水没过膝盖。
温热的。
匕首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水里没出声。
他脸上的血迹被水汽洗干净。
眼神里的死灰散了。
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着那个站在水面上的黑色背影。
陆晏没有回头。
他拍了拍双手。
像是刚干完一件粗活。
掸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梦境开始变得模糊。
边缘泛起白雾。
这是吴邪的神经彻底放松。
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征兆。
“睡个好觉。”
陆晏的声音在西湖的水面上飘荡。
平静。
懒散。
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安抚。
没等吴邪说出一句谢谢。
陆晏的纯白意识体。
在空气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阵风。
直接消散在原地。
他没有在这儿多待。
吴邪的脑子扫干净了。
隔壁还有个更麻烦的冰块脸。
身形一闪。
去了下一个房间。
现实世界里。
吴山居的客房安静下来。
那种痛苦的粗重喘息声彻底消失。
只剩下平稳绵长的呼吸。
吴邪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翻了个身。
沉沉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
陆晏依然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闭着眼睛。
意识已经连接上了张起灵的梦境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