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脖子往军大衣里缩了缩。
后背的肥肉僵着。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手里的工兵铲慢慢往后挪。
铲刃擦着底下的冰层。
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把工兵铲藏到背后。
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扯出一个讪笑。
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陆晏。
腿肚子转了个筋。
“惹不起。”
王凯旋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全散在风雪里。
他往胡八一身后挪了半步。
王胖子站在对面。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下巴一抬。
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这就怂了?”
王胖子拍了拍大花裤衩。
肥手在布料上拍得啪啪响。
这场口水战。
以盗笔胖子的全胜告终。
胡八一没理会这两个胖子的闹剧。
他把手伸进军绿色的毛衣口袋。
摸出半包被体温捂软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
递给对面的吴邪。
吴邪接过来。
烟丝有点潮。
他咬在嘴里。
胡八一打着了那个防风打火机。
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里乱晃。
吴邪凑过去。
猛吸了两口。
火光照亮了两人饱经风霜的脸。
烟头亮起一圈红晕。
胡八一给自己也点上。
两人吐出浓白的烟雾。
烟雾撞在一起。
风太大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起灵背着黑金古刀。
指了指侧面的一处冰岩缝隙。
那里背风。
是个天然的避难所。
众人没有异议。
踩着积雪和碎冰。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缝隙走去。
冰洞里很黑。
透着一股万年不化的寒气。
几人走进去。
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死的干木柴。
估计是以前的探险队留下的。
王凯旋把工兵铲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响。
他搓着冻僵的双手。
“老胡,没火啊。”
洋火早就湿透了。
打火机里的汽油也见底了。
吴邪摸了摸口袋。
他的打火机在雷城就丢了。
空气冷得扎骨头。
雪莉杨抱紧了双臂。
皮衣挡不住这种极寒。
陆晏走在最后。
战术靴踩碎了一根枯木。
他停在柴火堆前。
没掏打火机。
他弯下腰。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搭在一根粗大的干木头上。
体内的气血微微一转。
大成八极崩的刚猛劲道被强行压缩。
转化成纯粹的物理摩擦热能。
他手指在木头上轻轻一划。
“呲。”
一道白烟升起。
紧接着。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直接从木头内部爆开。
火苗窜起半米高。
木柴被瞬间点燃。
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火光照亮了整个冰洞。
胡八一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烟灰掉在军大衣上。
他张着嘴。
忘了抽烟。
王凯旋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揉了揉眼睛。
盯着那堆无火自燃的篝火。
“这他娘的……”
他把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生怕惹恼了这位活祖宗。
吴邪和胖子倒是见怪不怪。
胖子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伸出两只胖手烤火。
“别愣着了。”
胖子招呼胡八一他们。
“赶紧过来烤烤。”
“这昆仑山的风能把人冻成冰棍。”
胡八一回过神。
走到火堆对面坐下。
雪莉杨坐在他旁边。
把装雮尘珠的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两支传奇的盗墓团队。
在这个因为高维碰撞而融合的空间里。
正式会师。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通红。
热气驱散了洞里的寒气。
胖子从那个干瘪的背包里。
摸出两瓶压扁的红星二锅头。
用牙咬开瓶盖。
吐在地上。
“来。”
胖子把一瓶递给胡八一。
“驱驱寒。”
胡八一接过来。
没客气。
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他哈出一口酒气。
脸色红润了不少。
酒瓶在几个人手里传递。
吴邪喝了一口。
呛得直咳嗽。
脸憋得通红。
他把酒瓶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没接。
他盘腿坐在阴影里。
闭着眼。
呼吸平稳。
火光摇晃。
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
慢慢活络起来。
胡八一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看着对面的吴邪。
“兄弟。”
胡八一声音低沉。
“你们这手艺,也是倒斗的?”
吴邪苦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以前是。”
“现在洗白了。”
“做正经古董生意。”
他看了一眼坐在最外围的陆晏。
陆晏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
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酒壶。
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我们这一路。”
吴邪叹了口气。
“比下地难多了。”
他开始讲。
讲七星鲁王宫的血尸。
讲海底墓的禁婆。
讲云顶天宫的青铜门。
语速很慢。
声音在火堆的劈啪声中回荡。
胡八一听得眉头紧锁。
王凯旋连手里的木柴都忘了添。
“青铜门?”
胡八一忍不住打断。
“门后是什么?”
吴邪扯了下嘴角。
“不知道。”
“因为门被晏哥给拆了。”
胡八一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拆了?”
胖子在旁边一拍大腿。
发出啪的一声响。
“可不是嘛!”
“三十米高的大门!”
胖子张开双臂比划。
“晏哥单手。”
“就这么一推。”
胖子做了个推门的动作。
“咔嚓一下。”
“门就开了。”
“里头的什么高维能量。”
“全被晏哥给吸干了。”
王凯旋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胖子。
觉得这胖子在吹牛。
但他又想起了自己后背上。
那只折磨了他们几代的红斑诅咒。
被陆晏隔空一抓。
直接捏成了飞灰。
这种手段。
拆个青铜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烟。
烟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烫到了手指。
他把烟头扔进火堆。
火星子溅起。
“我们这一趟。”
胡八一声音有些涩。
“是为了解开鬼洞的诅咒。”
他指了指雪莉杨怀里的木盒。
“去了精绝古城。”
“去了云南虫谷。”
“死里逃生。”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布满伤痕。
“老祖宗留下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我翻烂了。”
“才找到这昆仑冰川。”
他苦笑。
“结果。”
胡八一转头看向陆晏。
“这位小哥。”
“一抬手。”
“几千年的因果就断了。”
吴邪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筹划了十年的沙海大局。
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把自己熬成了肺病。
结果陆晏一出场。
汪家直接被从地球上抹除了。
运算中心成了废铁。
地下堡垒变成了天坑。
所有的算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成了脱裤子放屁的笑话。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但又透着一种彻底解脱的痛快。
“你们不知道。”
吴邪靠在石壁上。
扯开衣领。
“雷城那次。”
“天道降下雷罚。”
“水桶粗的紫金闪电。”
吴邪指了指头顶。
“就停在晏哥的头顶一寸。”
“晏哥手指头一捏。”
吴邪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雷柱直接炸成了粉末。”
王凯旋手里的酒瓶差点掉进火堆。
他瞪着绿豆眼。
死死盯着吴邪。
“天雷?”
“捏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牛顿的棺材板已经压不住了。
雪莉杨紧紧抱着木盒。
指节发白。
她受过西方的科学教育。
但今天看到的一切。
完全颠覆了她的常识。
那个男人。
根本不能用人类来定义。
不管是胡八一的风水秘术。
还是吴邪的沙海算局。
在听完这些离谱的操作后。
全都黯然失色。
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
发出一声脆响。
火星子往上冒。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山洞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声在外面呼啸。
他们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
全都汇聚到了坐在边缘的那个黑影上。
陆晏靠在坚硬的冰岩上。
坐姿很随意。
一条腿伸直。
一条腿弯曲。
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敞开着。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酒壶。
仰起头。
喝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流下。
喉结滚动。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火光照不到他的脸。
一半脸隐藏在黑暗里。
一半脸被冰雪的反光映得苍白。
那双漆黑的眸子。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情绪。
没有傲慢。
他甚至没有去听这群人的吹捧和惊叹。
在他的眼里。
这些凡人的震惊。
就像是蚂蚁在惊叹大象的脚印。
没有意义。
在胡八一和吴邪他们的眼中。
这个男人。
已经不再是人。
他跨越了空间的壁垒。
捏碎了时间的因果。
把两个宇宙的法则强行缝合在一起。
他是这片天地间。
唯一的。
活着的神。
制定规则。
抹除一切。
陆晏放下酒壶。
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火堆。
穿过冰洞的缝隙。
看向了外面的夜空。
那里的空间裂缝已经被他焊死。
风雪渐渐停了。
云层散开。
露出了极其纯净的星空。
繁星闪烁。
那是两个宇宙融合后。
全新的星图。
没有了高维辐射的干扰。
没有了陨玉和青铜门的污染。
这片星空。
干净得让人心安。
没有阴谋。
没有算计。
没有那些在地下爬行的变异怪物。
也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神明。
一切都被他一拳砸烂。
重新洗牌。
陆晏收回视线。
看着火堆旁这些鲜活的面孔。
胖子在剔牙。
吴邪在发呆。
胡八一在抽烟。
张起灵在闭目养神。
这些人。
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陆晏把酒壶盖子拧紧。
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后背贴着冰凉的岩石。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骨头放松下来。
这无敌的退休生活。
似乎。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