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话。
在院子里回荡。
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吴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账本被他扔在石桌上。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水性笔的笔尖悬在半空。
墨水渗出来。
在白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胖子把手里的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塑料外壳磕着石桌。
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笑出声。
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两下。
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嘲弄。
像看杂耍猴子一样。
看着门口那五个不速之客。
这几个年轻人。
是南方新冒头的盗墓团伙。
这几年九门洗白。
地下盘口空出大片肥肉。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咬一口。
带头的叫阿豹。
穿着俗气的花衬衫。
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前阵子挖了几个野坟。
摸出两件明代瓷器。
倒手卖了笔黑钱。
一夜暴富。
野心也跟着膨胀了。
以为手里有了几把土枪。
就能在地下世界横着走。
完全不知道九门的水有多深。
更不知道吴山居代表着什么。
阿豹踩着满地落叶。
尖头皮鞋踢开一块碎石头。
石头滚到火盆边。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
身后跟着四个小弟。
手里都拎着报纸包着的长条家伙。
看形状是砍刀和钢管。
阿豹叼着根劣质香烟。
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
四下打量着吴山居的院子。
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就是吴家当家人的盘口?”
阿豹抖了抖烟灰。
“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
“寒酸得像个收破烂的。”
吴邪靠在石凳上。
没搭理他。
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
他看着这几个愣头青。
觉得有些可笑。
九门当年在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的时候。
这几个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现在汪家倒了。
怪物绝迹了。
这帮泥腿子倒跑出来称王称霸了。
阿豹见没人理他。
觉得落了面子。
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石桌前。
双手按在桌面上。
身子往前倾。
盯着吴邪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你就是吴邪?”
阿豹吐出一口烟圈。
“听说你金盆洗手了?”
“改行卖茶叶了?”
他大笑起来。
身后的四个小弟跟着哄笑。
笑声在院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堂堂九门提督的后人。”
“越活越抽抽。”
阿豹拍了拍桌子上的账本。
“是不是在地下被粽子吓破了胆?”
“没那个胆量下地了?”
“要是没种了。”
“趁早把这吴山居的牌子摘了。”
“让给有能耐的人。”
胖子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
打湿了账本的一角。
他猛地站起身。
大花裤衩绷得紧紧的。
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孙子。”
胖子咬着牙。
“你胖爷我今天心情好。”
“不想见血。”
“带着你这几条野狗。”
“马上滚出去。”
“不然我把你们的腿全打折。”
阿豹冷笑一声。
根本没把胖子放在眼里。
他这趟来就是为了立威。
踩下吴家。
他们这伙人在南方就能彻底站稳脚跟。
他右手摸向后腰。
那里鼓鼓囊囊的。
藏着真家伙。
就在这时。
阿豹的视线越过石桌。
落在了屋檐下的台阶上。
张起灵坐在那里。
黑金古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刀身。
动作缓慢。
专注。
完全没看院子里的这几个不速之客。
大堂里的冷风吹过。
黑色的刀刃反着一抹幽暗的冷光。
刺痛了阿豹的眼睛。
这把刀太惹眼了。
虽然没有花哨的刀鞘。
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
只要是个懂行的都能看出来。
这是件真正的绝世好东西。
是从古墓最深处带出来的凶兵。
阿豹的眼神变了。
贪婪瞬间取代了嚣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绕过石桌。
皮鞋踩在青砖上哒哒作响。
他径直走向张起灵。
停在台阶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黑夹克的闷油瓶。
“这刀不错。”
阿豹伸出戴着金戒指的右手。
指着张起灵膝盖上的黑金古刀。
“是个老物件。”
“刚好小爷我缺把趁手的兵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钞票。
全是百元大钞。
大概有一万块。
直接扔在张起灵脚边的台阶上。
“这钱拿着。”
“刀归我了。”
强买强卖。
土匪做派。
他伸手就要去抓黑金古刀的刀柄。
张起灵擦刀的手没停。
软布顺着刀刃滑过。
他连眼皮都没抬。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人。
只是一团空气。
阿豹的手抓了个空。
张起灵的膝盖微微一偏。
刀身错开了半寸。
这半寸。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阿豹愣住了。
他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
只觉得一阵冷风刮过手背。
汗毛直立。
“给脸不要脸?”
阿豹怒了。
在手下面前折了面子。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小爷我看上你的东西。”
“是你的福气。”
他身后的四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
手里的报纸被撕掉。
露出里面生锈的砍刀和钢管。
刀尖指着张起灵。
大有不给就动手明抢的架势。
胖子彻底炸毛了。
这帮孙子骂吴邪就算了。
现在竟然敢抢小哥的刀。
这是活腻歪了急着投胎。
他一把抄起石凳旁边的工兵铲。
铲刃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
“操你祖宗的!”
胖子大吼一声。
肥肉绷紧。
举起工兵铲就要往阿豹的脑袋上劈。
今天非得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开个瓢。
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胖子刚迈出一步。
准备抡圆了铲子的时候。
“嗒。”
一声微弱的轻响。
从院子角落的竹藤摇椅上传来。
陆晏的手指。
在竹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道冰冷的电流。
瞬间穿透了院子里的空气。
钻进胖子的耳朵里。
胖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工兵铲停在头顶。
没有砸下去。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活祖宗要发话的前兆。
陆晏躺在摇椅上。
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腰间。
他慢慢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睡意。
也没有怒火。
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把搭在脑后的双手抽出来。
左手撑着竹椅的边缘。
慢慢坐直了身子。
竹椅发出嘎吱的声响。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院子里。
显得特别刺耳。
陆晏扭了扭脖子。
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
他没有看阿豹。
也没有看那几把生锈的砍刀。
他站起身。
战术靴踩在地上的枯叶上。
发出碎裂的轻响。
他抬起手。
对着胖子微微压了一下。
示意他退下。
胖子咽了口干沫。
乖乖地把工兵铲放下。
老老实实地退到吴邪身边。
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这诡异的一幕。
让阿豹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个刚从椅子上起来的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
下身是工装裤。
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看起来平平无奇。
甚至还有点单薄。
但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胖子。
竟然被他一个手势就给按回去了。
阿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这丝疑惑很快被他的狂妄压了下去。
一个看门的小白脸。
能有什么本事。
陆晏双手插进口袋里。
迈开长腿。
踩着青石板。
一步步朝着阿豹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样。
像是一台精准的机器。
他走到台阶前。
停在张起灵身侧。
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豹。
陆晏的眼神。
冷漠到了极点。
就像是在看着几只爬上餐桌的蟑螂。
恶心。
又觉得脏手。
“抢刀?”
陆晏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连一点活人的情绪都没有。
“拿着几把生锈的破铁片。”
“跑这里来收保护费?”
他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南方新冒出来的土拨鼠。”
“都不长脑子吗。”
阿豹被这眼神和语气刺痛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蔑视。
仿佛他连被对方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混了这么久。
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他妈找死!”
阿豹脸色涨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觉得陆晏是在虚张声势。
吴家早就没人了。
今天不把这几个残废收拾了。
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伸手向后腰摸去。
一把扯开花衬衫的下摆。
手掌探进腰带里。
“别给脸不要脸。”
阿豹咬牙切齿。
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抽出手。
带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大黑星。
五四式手枪的仿制品。
做工粗糙。
但杀伤力十足。
近距离能把人的脑袋打碎。
他握着枪。
手臂猛地一挥。
“啪!”
手枪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枪管撞在石头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溢出来。
滴在青石板上。
阿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大拇指拨开保险。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黑洞洞的枪口。
斜指着陆晏的胸口。
他身后的四个小弟看到枪。
底气瞬间足了。
挥舞着砍刀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有一言不合就乱刀砍死的意思。
阿豹得意地笑了。
露出沾着烟垢的牙齿。
他以为陆晏起身是准备妥协。
在枪口面前。
再能打的高手也得乖乖跪下。
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更何况是真枪实弹。
这就是他们这些新势力的底气。
“这把刀。”
阿豹用枪口点了点张起灵腿上的黑金古刀。
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
“今天我要定了。”
他仰起头。
看着陆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眼神里全是威胁。
“否则。”
“掀了你们这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