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白这话。
在这个满地都是残局的大堂里。
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瞬间炸了。
齐家那个精明的话事人。
手一抖。
手里那半截青花瓷茶杯直接掉在地毯上。
茶水溅在手工皮鞋上。
他连眼皮都没敢眨。
脸色比糊了墙的白纸还要难看。
李家的光头胖子。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名贵的西装上。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才没让自己双腿发软跪下去。
刚才他们还指望霍有雪能把吴邪踩下去。
好跟着分一杯古潼京的残羹剩饭。
现在。
借他们十个胆子。
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说半个字。
那个姓陆的。
是真的敢杀人。
在这新月饭店,九门开会的地方。
他连眼睛都不眨。
就废了张日山一条胳膊。
这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吴二爷……”
齐家话事人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声音发颤。
“这……这是误会。”
“我们齐家,一直守着盘口的规矩。”
“绝没有……”
“闭嘴。”
陆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狡辩。
不大。
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意。
陆晏觉得这帮人太磨叽了。
他没那个闲工夫听这些老油条绕弯子。
更没兴趣跟他们玩什么心理战。
陆晏迈开腿。
战术靴踩着地上的碎木渣。
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
右脚抬起。
“砰”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桌沿上。
大成八极崩的力道,虽然收敛了。
但实心的黄花梨木桌面,依然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呻吟。
似乎下一秒就会散架。
陆晏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家和李家的两个人。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赶时间。”
“长话短说。”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上个月。你们两家趁吴邪在沙漠。”
“吞了他盘口在潘家园的三家铺子。”
“还有河北那条走货的地下线。”
陆晏身体微微前倾。
“连本带利。”
“今天全吐出来。”
“少一个字儿。”
他瞥了一眼旁边像死狗一样趴着的张日山。
“我让你们两家。”
“跟这老头一个下场。”
这已经不是商量了。
这是明抢。
或者说,是连本带利地讨债。
齐家话事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陆先生……这……”
他还在试图挣扎。
“这不合九门的规矩啊。”
“按照协会的章程,盘口变更,得开大会……”
陆晏没等他说完。
搭在桌沿上的右脚没有收回。
而是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
抓住了桌子边缘一块凸起的黄花梨木雕花。
这木头硬度极高,平时用来雕刻摆件。
陆晏五指发力。
没有用刀。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咔吧。”
一声极其干脆的脆响。
那块足有拳头大小、坚硬无比的实木雕花。
在陆晏手里。
就像一块脆弱的苏打饼干。
直接被捏成了木头渣子。
碎屑顺着指缝。
簌簌地掉在齐家话事人的裤腿上。
陆晏松开手。
拍了拍手套上的木屑。
看着齐家话事人。
“你刚才说。”
“谁的规矩?”
齐家话事人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腿上的木渣。
再看看陆晏那只手。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要是捏在自己脖子上。
骨头是不是也会像木头一样碎掉?
“交……交!”
旁边李家的光头胖子最先崩溃了。
他浑身的肉都在抖。
“马上交!吴家的铺子,原样奉还!”
“利润翻倍补齐!”
他连滚带爬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翻出几份文件。
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齐家话事人见状。
也彻底放弃了抵抗。
九门协会的章程?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另一边。
瘫在地上的霍有雪。
看到这一幕。
连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吴二白早就准备好了转让协议。
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了霍有雪面前的地毯上。
“霍当家。”
吴二白推了推金丝眼镜。
脸上的笑容冷漠到了极点。
“签字吧。”
“京城的堂口、明面上的拍卖行、还有那几条走私线。”
“全划到吴家名下。”
霍有雪看着那份协议。
眼睛里全是屈辱的血丝。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但她不敢不签。
脖子上的紫黑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叫陆晏的怪物。
是真的会杀她全家。
她颤抖着拿起吴二白递过来的笔。
在转让协议上。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
咬破手指。
屈辱地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百年霍家。
在京城苦心经营了几代人的核心产业。
在这一刻。
彻底易主。
全部并入了吴邪的盘口。
吴邪站在一旁。
看着吴二白把那些签好字、按了手印的文件。
一份份整理好,递到自己手里。
厚厚的一沓。
沉甸甸的。
吴邪拿着这些文件。
感觉像是在做梦。
十年。
他跟这帮九门老狐狸勾心斗角了十年。
被人算计,被人背叛。
好几次差点死在半路上。
甚至做好了今天在新月饭店血战到底的准备。
结果呢。
陆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连一把枪都没拔。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这里。
几拳。
几脚。
不仅拿回了被吞的盘口。
还把霍家的老底都给抄了。
这效率。
这种粗暴的破局方式。
让吴邪觉得。
自己以前的那些算计。
简直像个小丑在玩泥巴。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把文件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看向陆晏。
想说句感谢的话。
但。
陆晏根本没理会这些文件。
对于陆晏来说,这些世俗的产业、盘口。
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目光。
根本不在这些纸片上。
陆晏站在圆桌旁。
缓缓转过身。
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
扫过大堂里。
那些站在暗处的新月饭店棍奴。
扫过齐家和李家带来的贴身保镖。
甚至扫过了二楼包厢里。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听奴。
在这些九门各家培养的高手身上。
陆晏漆黑的眸子里。
幽蓝色的光芒。
正在一点点地亮起。
视网膜右下角的面板。
开始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