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压得很低。
铅灰色的云层像倒扣的铁锅。
闷雷在云里滚。
“轰隆。”
声音发闷。
不像打雷,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陆晏站在院子门口。
冷风把冲锋衣的下摆吹得哗啦响。
他没动。
视网膜右下角的暗金色面板。
自己弹了出来。
红色的警告框在疯狂跳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捕获异常声波频段】
【正在破译底层逻辑】
这雷声不对劲。
它不是自然放电。
它带着特有的节奏。
陆晏闭上眼。
脑海里。
雷声被系统强行拆解成一长串密码般的波段。
【解析完成】
【获取空间坐标:东经119度,北纬21度】
位置在东南沿海。
深海区。
陆晏睁开眼。
他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这送上门的经验包。
不拿白不拿。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
单手敲了一行字。
“出门一趟,别跟来。”
点击发送。
收件人是吴邪。
他懒得去告别。
九门这帮人哭哭啼啼的,太麻烦。
手机扔回冲锋衣口袋。
陆晏拉上拉链。
转身走入西湖边的大雾里。
一天后。
福建沿海。
空气里全是咸腥的海水味。
还夹着点死鱼烂虾的发酵臭气。
码头上空荡荡的。
乌云压着海面。
台风警报早就拉响了。
渔船全回了港。
用粗麻绳死死拴在水泥桩上。
陆晏踩着满地泥水。
走到一艘中型游艇前。
游艇有点旧。
白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生锈铁皮。
船老大是个黑瘦的中年人。
正蹲在甲板上抽旱烟。
“出海。”
陆晏站在栈桥上。
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发冷。
船老大吐了口白烟。
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台风天出海?”
“你找死啊。”
他摆摆手,准备进船舱。
陆晏没废话。
伸手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三扎百元大钞。
直接扔在甲板上。
红色的钞票散开。
“包船。”
“去这个坐标。”
陆晏报了一串数字。
船老大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
死死盯着地上的钱。
这钱够他买艘新船了。
人为财死。
“上船!”
船老大一咬牙,把钱划进怀里。
陆晏跨上甲板。
游艇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船身晃荡着驶出避风港。
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海面。
海浪越来越大。
游艇在浪尖上起伏。
像一片随时会翻的烂树叶。
陆晏坐在底层的船舱里。
船舱里有股机油味。
他没晕船。
长生体让他的前庭神经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外面的雷声更响了。
“轰!”
雷声透过铁皮船身传进来。
震得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嗡嗡直响。
面板上的数据再次刷新。
【声波频段重组完毕】
【高维信号源破解中】
陆晏盯着那些暗金色的字符。
这雷声,是一场广播。
一场从高维空间投射下来的海选广告。
【信号特征:寻找高强度承载容器】
这东西在找宿主。
汪家那个残次品终极没了。
某个躲在维度缝隙里的老东西。
急了。
开始大范围撒网。
系统继续向下解析。
【锁定信号基站】
【目标代号匹配:南海王地宫】
陆晏靠在脏兮兮的沙发上。
南海王地宫。
听雷。
原来那地方是个高维信号的中继站。
难怪能平复雷声里的变异基因。
这下有意思了。
陆晏伸手倒了杯白开水。
船猛地一晃。
水洒了一手。
他皱了皱眉。
甩掉手上的水珠。
这破船摇得真烦人。
“哐当!”
一个巨浪砸在游艇侧面。
船身向左倾斜了四十五度。
水杯直接摔在铁板上。
碎了一地。
驾驶舱里传来船老大杀猪般的惨叫。
“不行了!”
“浪太大了,船要翻了!”
陆晏站起身。
战术靴踩碎玻璃碴。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推开舱门。
狂风夹着暴雨。
瞬间灌进船舱。
打在脸上生疼。
天彻底黑了。
海面像一锅煮沸的墨汁。
陆晏顶着风雨。
一步步走上甲板。
船老大死死抱着舵盘。
脸色惨白。
吐了满地的黄水。
他看着陆晏走出来,急得大吼。
“回去!”
“要没命了!”
陆晏没理他。
他走到船头。
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栏杆。
迎面。
一道三十多米高的黑色巨浪。
像是一堵倒塌的城墙。
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轰然砸下。
这浪要是拍实了。
这艘破游艇瞬间就会碎成废铁。
船老大绝望地闭上眼睛。
等死。
陆晏站在船头。
任凭狂风撕扯着冲锋衣。
他抬头看着那道巨浪。
黑色的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耐烦。
【高维能量掌控开启】
暗金色的光芒在经脉里疯狂流转。
陆晏松开栏杆。
右腿后撤半步。
大成八极崩的寸劲,混着高维能量。
瞬间集中在右拳。
“滚。”
他喉咙里压出一个低沉的字。
右拳。
迎着那道三十米高的黑色海浪。
狠狠轰出。
“砰!!!”
这不是砸在水上的声音。
像是一颗航空炸弹在半空中引爆。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从陆晏的拳锋喷涌而出。
瞬间撞上那堵黑色的水墙。
“哗啦!”
海浪的受力点直接炸开。
成千上万吨的海水。
被这股狂暴的力量。
硬生生打穿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洞。
海水倒卷。
向两边溃散。
变成漫天的暴雨倾泻而下。
游艇顺着被打开的缺口。
稳稳地钻了过去。
船头重重砸在海面上。
溅起两米多高的白沫。
船老大睁开眼。
张着嘴。
下巴都快掉到舵盘上了。
他看着船头那个迎风而立的黑色背影。
腿肚子一阵抽筋。
这是海神显灵了?
一拳把海浪打穿了?
陆晏收回拳头。
甩了甩沾在袖口上的海水。
咸腥味很重。
他转过头。
看着驾驶舱里吓傻的船老大。
“把船停在这个坐标。”
陆晏的声音在风雨里平稳清晰。
“偏一米。”
“我把你扔下去喂鱼。”
船老大浑身一哆嗦。
拼命点头。
手忙脚乱地稳住舵盘。
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GpS坐标。
游艇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强行悬停。
马达发出痛苦的嘶吼。
到了。
陆晏看了一眼腕表。
这里就是雷声信号的源头。
下面就是南海王地宫。
他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脱下这件湿透的外套。
随手扔在甲板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速干背心。
肌肉线条在雨水中显得像冷硬的大理石。
他没带潜水服。
没带氧气瓶。
连个探照灯都没拿。
普通人在这深度潜水。
不用一分钟就会被水压挤碎内脏。
但长生体的肉身密度。
比深海潜水艇的外壳还要坚韧。
陆晏走到船舷边。
低头看着漆黑如墨的深海。
海面下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那股呼唤的信号。
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犹豫。
双腿微屈。
“砰。”
脚下的钢板被踩出一个浅坑。
陆晏整个人。
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
一跃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扑通。”
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水花翻滚。
瞬间将他吞没。
冰冷。
黑暗。
海水包裹了全身。
陆晏闭着气。
身体像是一条灵活的旗鱼。
笔直向下潜去。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光线彻底消失了。
周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水流摩擦耳膜的细微声响。
水压开始急剧增加。
像是几辆大卡车压在胸口上。
陆晏体内的气血自动流转。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把恐怖的水压死死挡在体外。
他睁开眼。
夜视能力在深海中依然有效。
视野里只有漂浮的浮游生物。
还有偶尔闪过的几条深海怪鱼。
三百米。
四百米。
雷声在水下变得更加沉闷。
信号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
陆晏继续下潜。
突然。
下方的黑暗中。
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深海发光鱼的微光。
而是一种带着青铜色泽的雷光。
在海底泥沙的深处。
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陆晏加快了速度。
水流在身侧划出白色的气泡。
距离越来越近。
借着那微弱的雷光。
他看清了。
在海沟的最底部。
在厚厚的淤泥和珊瑚礁中间。
横亘着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古代遗迹。
巨大的青铜柱子倒塌在海泥里。
上面爬满了海贝。
残破的石雕。
腐朽的沉船。
交织在一起。
组成了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水下迷宫。
而在地宫的正中央。
那微弱的雷光。
正在有规律地跳动。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发出无声的召唤。
南海王地宫。
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