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里,花虎宝猫在门后边等着花千两。
穿着一身灰色衣裳的李梅娘目光呆滞,抱着一块木头在炕上摇晃。
唱着不知道什么歌。
自己大儿子在门口干什么,她就跟没看见一样。
花千两开门进来,花虎宝紧张地问,“二弟,吓死我了,阿奶没有问我箩筐里是啥吧?”
花千两轻轻关上门,小声道:“没有!”
两人的说话声引起了李梅娘的不悦,她扭过头冲着两个孩子伸出指头,“嘘,妹妹哭了,你们小声点,别吵着她。”
说完她就低头继续哄怀里的木头。
兄弟两个眼里满是难过,娘自从妹妹死了后就这样了,把木头当成妹妹,到哪都带着。
花虎宝放下背篓,把糯宝抱出来,“二弟,娘这样咋弄,爹不在咱们也没有银子给小娃娃请大夫啊?”
花千两眉毛又皱成了毛毛虫,这几年阿爹赚的银子一半上交给阿奶,剩下的一半都给娘抓药了,家里恐怕拿不出银子给娃娃看病。
突然他脑袋灵光一闪,娘这样都是因为太过伤心,那要是他们给她找到一个小妹呢?
想着,花千两抱起糯宝走到了炕边,试探的跟他娘说,“娘,妹妹在这呢,她没有哭。”
李梅娘扭头看向花千里怀里的糯宝,又看看怀里的木头。
李梅娘凝视着儿子怀里的瘦娃娃,迷茫的眼睛渐渐有了丝清明,猛地把怀里的木头扔掉,抱过糯宝死死的打量着。
从眉毛到嘴巴,小手小脚,仔仔细细的摸了个遍。
是,就是她的糯宝!她的糯宝脚底就有一颗痣!
“哎哟我的糯宝,看娘都忙的糊涂了,糯宝娘的好孩子!”
“娘,小妹受伤了,得找大夫来给她医治。”
花千两声音有些发抖,生怕打碎了他娘的梦。
李梅娘轻轻吹了吹糯宝的伤口,心疼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千两,你快去喊白大夫来一趟!”
“我去!”花虎宝捂着嘴巴,生怕自己瞎说什么大实话。
其实他也懵逼了,二弟竟然撒谎捡来的丫头是妹妹!到时候小丫头醒了不就露馅了?
到时候人家爹娘找上门可咋办?
李梅娘小心翼翼的把糯宝放到炕上,生怕弄坏了她。
“糯宝睡的真香,娘去打水先给你洗洗,浑身都是土。”
趁着阿娘出去的工夫,花千两双手合十闭着眼乞求,“小妹妹,快醒醒,你醒了能不能当我的妹妹?让我阿娘给你当阿娘?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的疼你,我们三个哥哥都疼你!”
糯宝眼皮动了动,脑子一片模糊,只自己叫糯宝。
她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可好困啊一点都不想睁眼。
李梅娘很快打水回来,从匣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布,沾了水过来给糯宝擦身体上的土和血。
“看看,跟个小皮猴子似的,跟你三个哥哥瞎跑摔了吧,娘给你擦擦,咱们糯宝还是俊娃娃。”
说完,又从木头上扒下来衣裳,给糯宝换上。
院子里
“我滴个天爷哎!娘,你看见了吗?老二家的出来端水干啥?这都换了两遍水了,刚才虎宝着急忙慌的往外跑一定是有啥事!”
吴氏眼睛盯着西屋,刚才虎宝跑出去她的心就给揪揪起来了,又看到李梅娘出来端水,心里痒痒的更难受,恨不得跑过去看看有啥事。
难不成傻子又闯祸了?
整天抱着块烂木头在那哼哼唧唧的也不出来干活,装什么装!
花阿奶没好气的敲了敲烧火棒,“行了,她干啥关你啥事?整天盯着别人的碗吃饭也不怕噎死,干你的活!”
老二家疯癫就算了,老大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整天就想着怎么找二房的错处。
她这个当婆婆的为了家里的饭食愁的要死了,还要给她们断官司,烦死了。
“哎呀娘!我这不是担心老二家的吗?她脑子那样就不能当成正常人,要不然回头累的还是老二!”
吴氏知道老婆子最心疼二儿子,说完果真就见花阿奶的眉头皱了起来。
花阿奶想了想,抬起来的屁股又放了回去,沉着脸把炉头里烧着的木头抽了出来,舀了点水泼到上头,烧的通红的木头刺啦刺啦冒着烟气。
“千两在屋里头,他会看着他娘的。”
吴氏的笑脸啪嗒一下耷拉了下来,热闹看不成了。
一旁的赵氏不敢吱声,默默帮着婆母往陶盆里盛菜。
家里大大小小十几张嘴,装菜都得用大盆,很沉得。
花阿奶瞪了一眼吴氏,“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把菜端桌上,难不成让我这把老骨头和老三家这个大肚子的搬?”
吴氏心里正憋气呢又被婆母训斥,一张脸气的比锅里的菜都青。
“我这就端!”
说完,冲着自己屋里吼了一声,“花谷子!你还不出来干啥呢?!等死啊!”
花谷子听到她娘的骂声,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红着脸小声的跟花阿奶解释,“阿奶,我不是有意的,绣房的活有点着急。”
“没事,你回去继续绣,耽误了人家的活不好交代。”花阿奶和善的说,她虽然喜欢孙子,可也没苛待几个孙女,算是村里难得的好阿奶了。
花谷子抬头瞥了她娘一眼,站着没敢动。
花阿奶知道大孙女怕她娘,“去就是,有阿奶在,没人敢拦着!”
谷子学绣花可是她花了好大的人情才找到的门路,就是想她将来有个傍身的东西也好说个好婆家,谁知道老大媳妇眼珠子那么短,愣是不愿意,满脑子就想着把谷子嫁回到她娘家那窝里去!
有了阿奶发话,花谷子这才一步一回头的回屋。
吴氏哼了一声,没敢吱声,只好自己去端菜。
“小心别撒了!”花阿奶端着盆黑乎乎的窝头跟在后头。
两人刚放下,就见虎宝拽着白大夫进了院门。
花阿奶心一跳,老二家这个讨债的难道真是有啥事?
这不还没到抓药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