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最后一个豁了口子的陶碗被钱铁牛砸到了墙上,陶片飞的到处都是,蕙娘吓得连忙弯腰护住床上奄奄一息的糯宝,生怕瓷片伤到她。
钱铁牛面色铁青,眼睛瞪得跟牛眼一般,“老子养了她三年,现在就是她回报我的时候!”
陶片划伤了蕙娘的手腕,伤口立马渗出了血珠。
蕙娘忍着疼抬头跟钱铁牛理论, “你当初可是答应了我会好好对糯宝的,她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你不能卖了她啊!”
钱铁牛抬起手,恶狠狠的看着她们娘俩。
这人人如其名,犟得很,决定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自打大夫说糯宝病的厉害需要五十两银子才能医好他就耍疯了,死活不给医。
家里的银子都他把着,蕙娘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想给糯宝治病都治不了。
慧娘难过的眼泪直流,当初她带着才几个月大的糯宝到处流浪,是钱铁牛收留了她们给吃了顿饱饭,她走投无路怕养不活糯宝,为了活下去这才嫁给了没有媳妇的钱铁牛。
成亲没多久,钱铁牛就暴露了暴戾的性子,嫁给他这几年娘俩没少挨打。
如今她肚子里已经有了钱铁牛的孩子,离开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钱铁牛哼了一声,“这不跟死了一样,你就说这三年我拿她怎么样吧?我钱铁牛够意思了,如今我这腿一时半会好不了没法出去挣银子,她这病可不是一点银子就能治好的,要五十两啊!
就是把我们全家都卖了也换不了那么多,总不能为了她一个要死的不管其他活着的吧?”
没有银子一家人都喝西北风等死吧!
本来想着把人养大了可以赚些彩礼,没想到是个短命的!
钱铁牛看了眼大着肚子的蕙娘,声音软了些。
“这事对糯宝也不全是坏处,留在家里就是一卷破席裹了扔出去,连棺材都给她置办不了,跟了人家至少能好好把她安葬。”
又不是他钱家的种,死了也进不了钱家的墓地,往村头西边沟里一扔就那么个事。
蕙娘听了低着头哭,她何尝不知道家里的日子,是真的没银子安葬糯宝。
怀里的糯宝抬起枯瘦如柴的小手,贴心的给惠娘擦了擦眼泪。
她今年三岁多,已经很懂事了,不想娘亲伤心。
糯宝气若游丝,“阿爹,阿娘,别吵架……糯宝愿意。”
虽然她也不想离开娘,可娘肚子里还有个娃娃,如果不卖了她换银子,娘就没有米吃,娃娃也会活不下去。
反正她都要死了,倒不如给家里换些银子。
糯宝的懂事让蕙娘哭的更厉害了。
“她爹,我再多捡些柴去卖总会熬下去的,不能卖糯宝啊,糯宝就是我的命......”
钱铁牛跟一头疯牛似的去扒拉蕙娘,“蕙娘,你再这么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糯宝是你的命,那你肚里的呢?说不定这一胎是个男娃,这可是我们老钱家的根,要是有个闪失我扒了你的皮!”
糯宝不是他亲生的,他养了三年够意思了,这年景家家都吃不饱,他总不能饿死自己的娃去养别人的吧?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户要死孩子的,那可是五两银子啊!他今日必须得把糯宝给卖了!
钱铁牛面无表情的对蕙娘道:“你不乐意也没办法,一会牙婆子就来领人了。”
糯宝眼角流泪,偷偷的在她娘的衣裳上蹭了蹭,不敢让钱铁牛看到。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婆子的吆喝声。
“来人了,嘴给我闭上!”钱铁牛瞪了蕙娘一眼,瘸着腿出去给人开门。
家里没银子,他这腿没有及时医治就留下了病根,要是卖不了孩子,他一定不会放过蕙娘。
来人正是牙婆子王大娘。
钱铁牛热情的往里招呼人,“王大娘快请进。”
王大娘进门扫了一圈这个破烂的家,看到炕上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从屋里出来。
“这也太瘦了三岁看着跟一岁的差不多。”
小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不知道主家看到会不会退货?
钱铁牛搓着手,呵呵笑,“瘦是瘦了点,不是也不讲究这些吗?重要的是八字。”
王大娘白了他一眼,“这跟之前说的不对啊,这咋还有气?”
这要是去了主家还没死透可没法交代,怕是误了人家的事。
钱铁牛一听这话吓坏了,以为王大娘要反悔,赶紧悄没声的跟王大娘道:“大夫说了就是今天的事,说不定路上一颠簸就咽气了。”
王大娘瞥了一眼钱铁牛,没再说下去,听说这丫头不是他亲生的,真是死了一点都不心疼啊!
不过现在世道不好,家里死个娃娃还真不是啥稀奇的事,摊上了也没办法,也就是这个丫头八字对上了,要不然也轮不到她。
说归说,嫌归嫌,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她也只是说说,这趟买卖她可是能拿二十两银子呢。
“这是五两银子。”王大娘掏出银子交给钱铁牛。
钱铁牛见了银子脸色终于好看了点,用牙咬了一口后,乐呵呵的塞进了怀里。
蕙娘抱着糯宝喃喃自语,“我可怜的糯宝.....娘对不起你。”
王大娘听见屋里的动静,哼哼了两声,“真是墨叽,快点啊,我在门口等着,要晚了时辰主家可不乐意!”
王大娘甩了一句就往门外走,有些不高兴钱铁牛不早安排好。
“王大娘消消气,很快就好。”钱铁牛腆着一张笑脸送她到门口。
蕙娘擦了把泪,趁着钱铁牛不注意,快速的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洗的发了白的小外衫给糯宝套上,衣裳是旧了点,可这是家里唯一一件只有三块补丁的了。
她趁机给糯宝缠了一块腰带,糯宝太瘦了,腰带缠了好几圈才系好。
“阿娘,你在干什么?”糯宝艰难的开口,她的眼皮好沉啊,怎么都看不清娘的模样,她好想再看一眼娘。
蕙娘叹了口气,“阿娘给你穿件干净衣裳,把腰带给你系上了,路上想娘了就摸摸知道吗?”
“阿娘,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摸的。”糯宝黑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点了点头。
蕙娘听了心疼的都要晕过去了,她转过头不敢看糯宝的眼睛,这双眼睛黑的像是不见底的深潭,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她把东西给了糯宝,到了下面夫人应该会找到自己的孩子吧。
“好了吗?别让王大娘等!”钱铁牛一脚把门踢开,进来就要拽糯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