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没一会儿,李奎勇叉子一甩,一只肥兔应声倒地。赵建军跟着杨石头,设了两个夹子,一左一右,叼回来两只山鸡。就连王磊,也被哄着抡棍子,糊里糊涂打晕了一只傻狍子——那家伙愣在原地,眼珠子翻白,任由他敲了两下。
日头爬上正中,杨桦树指着前方一处凹地:“歇脚,生火,烤点热的。”
坳里堆着干柴,康小九蹲下,擦火石,火星蹦起,火苗“腾”地蹿高,舔着寒气。
几个年轻后生动手,剥皮、掏肠、分肉,动作利索。不多时,架子支好,肉串架上,滋啦作响,油滴在火里,爆出一串噼啪。
林子深处,静得只 ** 苗跳动的声音。
肥肉厚实的狍子肉、山鸡腿被一根尖锐的树枝穿起,架在火堆上烤。油脂一滴落进火焰里,就噼啪炸开,腾起一圈圈金黄的烟雾,香气顺着寒风飘出去老远。
没调料,就抓一把雪水化开的粗盐撒在肉皮上。外皮焦得发黑,内里却软得像刚挤出的油,轻轻一碰就颤。
“来一口!” 刘光洪扯下一条后腿,塞到赵兵手里。
刚才还哆嗦着不敢动的赵兵,这会儿鼻子一抽,满脑子只剩香味,伸手就咬。牙一合,眼珠子猛地一亮:“哎哟……这味儿,比我娘炖了一整锅的肉都香!”
“当然,” 杨栓柱啃着兔腿,嘴没闲着,“山里的野物吃的是草籽、松针、露水,哪像城里猪崽子吃剩饭馊菜?”
知青们谁见过这种生烤法?一个个狼吞虎咽,烫得直哈气,舌头一缩又舍不得放,嘴巴黏糊糊地挂着油光。
王磊吃得最慢,筷子翻来覆去,还是没停。边嚼边嘟囔:“要是搁魔都,这种肉——能卖到几十块一斤吧。”
“别急,” 杨桦树咧嘴一笑,“等会儿逮头野猪回来,回去让三奶炖粉条,那才叫过瘾。”
热气裹着肉香在山谷里打转,先前那一丝紧绷的警觉,早被这口滚烫的滋味冲散了。
杨桦树带着人没往深林走,脚步始终贴着村边林子的边缘转悠。
这次进山,真不像打猎,倒像是巡查。
“重点是看有没有动静,” 他压低嗓音,回头看身后的知青,“雪天最藏不住东西,不管啥东西走过,脚印全露在外面。万一有异样,咱也能提前知道。”
他手握枪管,目光扫过积雪,像猎犬嗅着气味。
“真要往里钻,得等春天雪化。现在进去,别说找不着路,连命都可能丢在里头。”
众人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挪,没人再大声嚷嚷。
王磊忍不住问:“杨哥,这地方真有危险?”
杨桦树蹲下来,手指点着地上一串细密爪痕:“瞧见没?狐狸留的。顺着它能摸到窝,但咱不招惹。最怕的是野猪群,还有狼。冬天饿疯了,可不管你是不是人。”
卢卫 ** 然抬手,指向左侧:“那边,雪好像被人压过,不是咱们的。”
杨桦树立马抬手止步,缓缓端起枪,慢慢靠过去。
松林下,积雪塌陷成一块不规则的凹坑,边缘有几道深沟,像是大兽滚过时蹭出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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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窝附近,冬眠呢。”他声音极轻,“绕过去,别惊了它。”
一行人悄悄偏了方向,脚步更沉,呼吸也压得更低。
“说白了,今天就是给村子守个门。”杨桦树回头望一眼紧张的众人,语气缓了缓,“把周围走熟,万一出事,心里也有底。打猎是顺带的,打不着也不算亏。”
一个时辰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该回了。”
他指着远处一座小石堆:“记住了,下次来,从那儿走。”
立新屯附近的山林看着近,一脚踩进去,才发现根本没边。
第一天转了大半天,连一半都没走完。
第二天清晨,民兵和知青们再次出发,目标西边。
临行前,张三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皱眉叮嘱:“西边挨着边境线,巡逻队常路过。见了人客气点,别乱问,更别往江对岸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三爷!”大家齐声应答,心却多了一层绷劲。
虽离边界近,可大伙儿兴致不减。
赵建军拎着 ** ,时不时挥两下清路;卢卫东背着汉阳造,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支棱着,生怕漏掉一点动静。
一路向西,树林越来越稀,雪地上的足迹越来越多,有些新鲜得还能看出蹄印的弧度。
雪地上的印子杂得很,野兽爪痕乱窜,可也有几道规整的脚印,深浅一致,间距匀称——是人走出来的。
杨桦树蹲下身,指尖划过雪面:“这步距稳,踩得准,刚过去没多久,咱们边防的兄弟才路过。”
上午比头天还顺。三只狍子倒了,李奎勇拿刘光洪那把硬弓,一箭射落几只肥鸟。羽毛斑斓,扑棱棱掉进雪堆,知青们抢着捡,捧在手心舍不得放,偷偷塞进棉袄里,说要带回去做标本。
太阳悬在头顶,杨桦树挑了处背风的断崖底下扎营。
拾柴生火,狍子肉切块穿枝烤,鸟用雪水冲净,裹层湿泥扔进火堆。这是杨栓柱教的法子,说泥壳能锁住汁水,肉才嫩。
香味刚浮起来,西边传来脚步声,整齐如鼓点。
一队军装厚实的巡逻兵踏雪而来,约一个排的人数,步伐沉稳,枪杆扛肩上,帽檐结满霜花,脸上冻得发红,一看就是常年守边的老兵。
康小九忽然拽了下阎解矿的袖子。
“解矿!解矿!那边领头那个,是不是你二哥解放?”
阎解矿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队列笔直,脚步铿锵,最前那人 ** 前行,脊背挺得笔直,不是他二哥是谁?
“是他!”声音发颤,眼眶突然热了。
李奎勇、刘光洪也抬了头。
刘光洪眯眼盯了会儿,咧嘴一笑:“提干了。一个人带队一个排,不是排长也是副排长,总算熬出头了。”
解矿嘴角一扬,用力点头:“我就知道他行。”
棒梗年纪小,性子活,猛地跳起来喊:“解放叔——!”
阎解放听见,脚步一顿,快步走近:“光洪,棒梗,解矿,小九,奎勇?你们怎么在这儿?”
“刚下来插队,立新屯才几天。”阎解矿往前蹭两步,嗓音压不住兴奋。
杨桦树整了整衣领,迎上去敬了个标准军礼:“巡逻同志辛苦了,我们是立新屯民兵和知青,出来巡山打猎。”
队伍齐刷刷回礼,声音干脆:“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阎解放扫了一圈营地,火堆上烤着肉,旁边堆着猎物,又看了看脸冻得通红的知青们,点点头:“收获不小。这地方靠边境近,多留个心眼,有动静赶紧报。”
“放心!解放同志!”杨桦树应道。
他转头看向阎解矿,上下打量:“瘦了,但精神好。在屯里踏实干活,别偷懒。”
“知道啦,二哥。”
“爸妈身子还好?”阎解放问,“等我换岗,去趟屯里看你。”
话音未落,通讯员上前低声几句。他点头,对众人说:“得继续巡逻了。你们也早点回屯,路上小心。”
“一路平安!”杨桦树等人目送。
阎解放临走前又看了阎解矿一眼,眼神沉,似有叮嘱,转身归队。
队伍再次迈步,整齐如一,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一步步朝林子深处退去,像一条被雪掩埋的铁线。
“解矿,你哥真有范儿。”赵建军凑过来,眼底全是羡慕。
阎解矿挺胸,下巴微扬:“那是,高中毕业就参军了。”
“行了,吃东西,吃完再往里探。”杨桦树添了根柴,火苗蹿起。
分头后,队伍继续往山里走。
巡逻队的足迹在雪原上拉出一道细线,朝边界缓缓延伸。
杨桦树却带着众人拐进一片老林褶皱里,走的是条没人走过的弯路。